海棠小说 > 青春言情 > 宫闱浮尘 >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奴才,奴才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到底也是自己的徒弟,费尽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培养起来的孩子,身为太监,入了宫,这辈子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儿了,若是没有皇后和万岁爷的疼爱,自己他年老死哪条巷子里都不知道。

    他是个孤儿,自然也是怜悯同是孤儿的顺子,教他读书认字,还带他认清人情世故,却不想,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教出来了一个把自己赶下位置的狼崽子,为了攀龙附凤,无所不用其极。

    比起来顺子的所作所为,更让吴书来难过的是旁饶不认同,这些宫人之间的流言蜚语,都是在自己,教子无方,自己一心养出来顺子这样的人,只怕自己也是个有野心的。

    多年的努力兢兢业业,毁于一旦,任谁也是无法承受的。

    原以为皇后会听信那些话,冷待自己,却不想,她刚刚到这儿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让玉琈去找了自己,如今,居然还不因为顺子的事苛待,吴书来心中感念极了。

    皇后急忙伸出来虚扶了一把道

    “吴公公,快请起来,别多礼了。”

    吴书来陪在乾隆帝身旁的时候比自己还要多得多,皇后心里对他也是十分尊敬的,从不动口侮辱,也不打骂。

    吴书来站了起来身子,用干涩的袖子擦了擦眼角,鼻子还抽动着。

    听到了皇后轻柔的声音

    “你如今既然回来,便还做从前的位置,若是旁人不满,便对他明,这是本宫的懿旨。至于那个顺子,如何处置,就看你自己了。”

    吴书来果真是不敢想自己还有这么一,真是托了皇后的福气。

    而皇后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这个御前总管的位置,本就是能者优先。

    吴书来这么多年来陪在乾隆帝的身边,对待乾隆帝的感情早就不是主仆之情了,从争嫡夺储的时候儿,再到新帝登基,朝纲未稳,养心殿里一盏一盏的烛火灭掉,只有吴书来在一旁为他奉上茶水。

    不要吴书来舍不得,就是昏迷之中的乾隆帝,这些日子以来,想必也是念着自己的这个老忠仆的。

    他跪在地上,身子低伏着,肩膀微微的抽动着

    “奴才,奴才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看着他偌大的年纪,竟然对自己行此大礼,心里一时间也有些酸涩,勉强的扯起来了嘴角笑了笑道

    “起来罢,吴公公。”

    皇后身旁的太监三清,便上前去轻轻的搀扶起来了吴书来。

    吴书来脸上有些湿润的泪痕,急忙用袖子擦了擦道

    “多谢娘娘。”

    皇后摆了摆,默然不语。

    放眼后宫之中,或许只有皇后和吴书来这两人,是全心全意为乾隆帝着想的。

    吴书来与皇后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殿内的常明也已经为乾隆帝诊断完出来了。

    回疆之地的药酒并非是普通的药酒,乾隆帝前些日子在宫中的时候就脾虚体乏,自己给他开过流养身子的药,乾隆帝也照着喝了,还戒色许久,不曾召人侍寝,眼瞧着就要调养好的时候儿,谁料想突然冒出来了和卓氏的药酒。

    常明多年的游历四海,所见的东西也比旁的太医多得多,因此,才能判断出来,乾隆帝所服用的药酒之中,定然含有壮阳之物。

    与乾隆帝身体内自己前些日子开的阴性药物互相排斥,一阴一阳,这才没有受住。

    听到了门吱呀一声儿打开,皇后本来正撑着额头在桌子上憩,已经有许多个日日夜夜,自己衣不解带的守在这里,更是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她抬起头来,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了看从里头出来的常明,急切的开口道

    “常太医,皇上如何了?”

    才是早春时节,晚间又是这样寒冷,常明的脑袋上头却也出了细细的薄汗,皇后只觉得情况有些不大好。

    常明抬起头来,面色为难的看了看左右伺候的人。

    皇后一颗心担忧的吊了起来,却也明白常明的意思,她转过身,看着伺候的宫人,淡淡的开口吩咐道

    “三清,你带着他们先出去伺候罢!”

    三清点零脑袋,便带着宫人们从殿内鱼贯而出。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了皇后和常明,还有吴书来在一旁伺候着,皇后看了看他,开口对常明道

    “吴公公是伺候皇上多年的人了,常太医不必在意诸多,有事尽管直言。”

    皇后自己却是捏紧了丝帕。

    乾隆帝倒下的这段日子里,皇后压根儿无心苛待旁的,一心只想着他何时能够醒转过来,更是害怕,他若是醒不过来,自己的日后又如何打算呢?

    人固有一死,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象过乾隆帝不在自己身旁的日子该怎么度过。

    外人都看着自己处置宫人,照料乾隆帝,是十分的坚强,可是却没有人看到,自己在他的床榻旁边偷偷擦拭眼泪。

    常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禀皇后娘娘的话,微臣为万岁爷探过脉搏,只觉得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异样。”

    皇后抿着嘴巴,想起来周太医也是这样回禀的,可是过去了几个日夜,怎么乾隆帝还是没有醒转过来的意思呢?

    常明又继续道

    “不过,臣听闻万岁爷是饮用了和卓氏的药酒,想来应当是药酒之中含有壮阳之物,而微臣前些日子在宫里给万岁爷料理身子,开的是戒”

    他抬起头来,看着皇后温柔的脸庞,欲言又止。

    皇后是过来人,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面色尴尬的看了吴书来一眼,咳了咳道

    “殿内没有旁人,常太医但讲无妨。”

    常明伸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战战兢兢的开口道

    “只是臣前些日子开给万岁爷的药物是阴性,如今服用了壮阳之物,微臣只害怕,万岁爷是至阴至阳交替,身子受不住以致昏迷了。”

    壮阳的药物?

    那和卓氏果然如川大妄为,竟然敢藐视宫规,给皇上服用了那样的药物,这妖妇,是打算背上秽乱后宫的罪名么?、

    皇后捏紧了指,叹了一口气道

    “果然如此。”

    常明看着皇后的脸色变化,有些害怕的低下了头道

    “微臣,微臣也只是猜测罢了,还请娘娘息怒。”

    皇后的指捏紧了把儿,沉沉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乾隆帝居然这样与容嫔和卓氏胡闹了起来,实在是,情何以堪。

    她捂住了脸庞,淡淡的摆了摆道

    “无妨,那皇上的身子,该如何是好?”

    到了这个时候儿,她也顾不得怪罪乾隆帝了,迫在眉睫的是乾隆帝的身子。

    常太医自然也恭恭敬敬的抱了抱拳道

    “臣已然给万岁爷服下了药物,如果是微臣预料的那般,想来万岁爷四个时辰之内就会醒来,只是,定然身子难受些,若是疼痛,也万万不能用药,还请娘娘,好生宽慰。”

    皇后点零头。

    她看着关闭的门,捏紧了指,乾隆帝若是知道会是这么难受,还会那样由着和卓氏的性子来么?

    常明看了看窗外色已经太晚了,便弯了弯身子对皇后道

    “那微臣就先告退,娘娘若是有事,再召微臣。”

    皇后强撑着身子,对常明点零头道

    “好,有劳常太医。”

    皇后看着吴书来出去送常明,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独又冷清的窝在椅子里,酸梨木的椅子也没有什么温度。

    她心里的滋味儿并不好受,任谁能受得了自己的夫君与旁的女子寻欢作乐呢?

    只是,透过实木的房门,皇后似乎听到了咳嗽声儿。

    她攥了攥指,还是抬起脚步来,朝着里间走去了。

    乾隆帝或许是有些意识了,咳嗽了两下儿,皇后弯下身子,开口唤道

    “皇上?皇上?”

    却仍旧不见他有醒转过来的意思。

    皇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便也在他的床榻旁边坐了下来。

    她目光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乾隆帝,伸出来,碰了碰他的腕儿,只见他的寝衣,似乎还是自己给他做的那一件儿。

    袖口上绣着青竹,如同君子一般长身玉立。

    皇后淡淡的抚摸着那袖口上的花纹儿,悠然的叹了一口气道

    “做什么还穿我做的衣裳。”

    与容嫔和卓氏那样的人在一处鬼混,竟然也穿着自己做的衣裳,真是气人。

    她甩开了乾隆帝的,赌气似的看向窗外。

    月光皎洁。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脑海之中不知怎的蹦出来了这一句诗词。

    四更鼓---

    鼓楼之上邦邦的敲响了四更的钟声,色也呈现出来了发青的墨色,皇后早已经疲惫的伏在乾隆帝的床榻上睡着了。

    而乾隆帝,却在这个时候儿悠悠转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混沌的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盏孤灯,在不远处点着,看着有些凄冷。

    乾隆帝努力的回想了,才明白这是在杭州府。

    只觉得臂上一股沉重的力量,循着望去,只瞧见皇后如云的鬓发微微散开了些,铺在自己的身旁。

    他伸出来了另外一只,试探的抚摸上了皇后的脑袋。

    确定了是皇后在守着自己之后,乾隆帝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些得意的笑容。

    昏睡了这么长的时间,只觉得嗓子眼儿里发涩,乾隆帝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儿,左臂也跟着颤动了一下儿。

    这下就惊醒了沉睡的皇后。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身子来,乾隆帝只觉得左半边的胳膊猛然轻松了许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鼓楼上的声音吵醒过来,还是因为皇后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太重了所导致的。

    皇后抬眼看去,只瞧见那人正在含着笑容的眼睛盯着自己。

    她陡然就清醒了过来,开口声音也变得激动了许多

    “皇上?”

    这次回应她的不再是满殿的寂静,而是乾隆帝勾起嘴角的

    “嗯?”

    皇后眨了眨眼睛,再三确认了一遍,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眼圈儿有些发热

    “你,你真的醒了?”

    语气里倒是充满了不敢相信,却又觉得有许多委屈涌上了心头,她匆忙的低下了头去。

    乾隆帝只觉得好笑,他多日不曾瞧见皇后,也并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记得睡过去之前,明明是容嫔在自己的眼前翩翩起舞,怎么醒转过来,就是皇后了。

    他看着皇后似乎是要落泪的模样儿,忍不住一阵心疼,还是开口逗她道

    “你这话的,倒像是不愿意瞧见朕醒过来?”

    皇后低着脑袋,摇了摇头,将头别到了一旁去,不愿意让乾隆帝瞧见自己的眼泪。

    乾隆帝却试探着摸上了她的。

    他刚刚醒过来没有力气,只能摸着皇后的轻轻的摩挲。

    “朕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却像是触碰到了皇后的泪腺一样。

    她拿起丝帕,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却好像是越擦越多了一样,带着哽咽的哭腔道

    “您,您要吓死我了。”

    乾隆帝听到了她的哭腔,若是平常时候,自己定然早就将她搂住了,可是如今却不成,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他着急的开口道

    “乖乖,别哭了,到朕这儿来。”

    皇后擦了擦眼睛,这才转过身子去,她俯下身子,躺在了乾隆帝的身旁,轻轻的开口道

    “您不知道是饮了什么酒,竟然昏睡过去足足四个日夜,臣妾,臣妾的心都悬着。”

    乾隆帝这下儿才算是明白过来了,意识也清明了过来,他想起来了之前的一切,自己在簇与容嫔夜夜笙歌,冷落了皇后,后来不知怎的,容嫔的酒,越饮下去,越觉得身轻,仿佛什么事情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只觉得是睡了一觉,听皇后的话,却是已经过了四个日夜了。

    他啊了一声儿道

    “怎么,过的这么快?”

    皇后吸了吸鼻子,恼怒的坐起来了身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道

    “快?您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

    着着竟然又有眼泪落下来了,直愣愣的砸在了乾隆帝的臂上。

    她竟然直接从床榻上下来了,站的离乾隆帝远远的,拿起来丝帕擦了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