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小说 > 青春言情 > 陈先生不爱说话 > 第25章 老冰箱 比狗更狗
    没等沈知遥夸世界美好完, 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应声响起。

    颤抖的心,和颤抖的手,在电话响起的那一刻, 有些许犹豫。

    但沈知遥明白,但凡她再犹豫片刻,颤抖的心和手将不再颤抖, 只会再也不动,且变得冰凉。

    与许括严肃地交换一个眼神, 沈知遥暗自咽下一口口水。

    她接通:“妈?”

    “宝贝, ”那边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仿佛换了一个人,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这声音, 是沈知遥十年前就再也没听到过的温和。

    温和得诡异。

    不明情况,她声音干涩:“路遥知马力。”

    “那我的宝贝, 妈妈给你讲个冷笑话吧?”

    沈知遥的心底,猛然蹿起一阵凉意:“不想听。”

    但沈母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路遥知马力, 玛丽,一共没有几十米的路, 沈知遥你赶紧给老娘滚下来!”

    她熟悉的妈妈又回来了。

    真是的, 她的妈妈怎么可能温柔。

    不温柔的妈妈,才可爱。

    她发誓, 她不是哭着的。

    “去哪儿?”沈知遥掏掏耳朵,面对河东狮吼已然有了抵抗力。

    “今天父亲节, 带你爹和你叔叔出去吃顿好的。”

    沈知遥明白,此时自己没开免提胜似开免提。

    于是,她对旁边站着的人耸肩道:“许括,你也得滚下去。”

    如愿以偿地看到许括身型一僵, 她笑嘻嘻地再度拿近手机:“给我们十分钟,换个衣服。”

    “十分钟?有你这十分钟,我都能再一局了。”人菜瘾大的麻将放炮玩家,气得牙咬得嘎吱嘎吱响。

    思索一下,她大手一挥:“算了,我上去一趟。”

    “哎,别……”

    话还没完,沈知遥就被“嘟嘟”声堵得没了脾气。

    “放弃吧,”许括在一旁幸灾乐祸,“有些阻止,从一开始就注定毫无意义。”

    “是啊,就像我虽然不能改变事实……”沈知遥站起身,揉揉发麻的腿,给许括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但我可以甩锅啊,哥哥。”

    许括:???

    -

    茶几上的物品和地上的垃圾已经都收拾干净,但有些东西还是无法被恢复原样。

    比如残破的壁纸和白墙,比如勾丝露棉的沙发坐垫。

    沈知遥叉着腰,站在客厅正中央,疲惫地长叹一声。

    但她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下一秒,哈士奇的嚎声随她而起。

    长长的一声“嗷呜”,绵延不断。

    如果这只狗去帮她体测,一定大学体育肺活量满分。

    忍无可忍,沈知遥走到还在罚站的Mido面前。

    它一双睿智的眼睛依旧盯着她,只是“嗷呜”声不断减轻。

    “沈知遥,网上,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它还没有把我们当主人,不服我们。”许括拿着手机,若有所思地总结。

    毕竟是动物,DNA里仍然刻着些远古时期群居的本性。

    在Mido若有若无的挑衅中,沈知遥意识到许括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直接关系到她的下一周幸福生活。

    终于,Mido忍不住换了一口气。

    “嗷呜——”

    两秒后,沈知遥的手已经出现在Mido的狗脸上。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的脸已经偏向一侧。

    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

    在片刻的寂静中,Mido原本贴地的毛茸茸大尾巴,轻微地挑起又放下,重复多遍。

    刚开始还是幅度的示好,之后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沈知遥带着胜利的光环,站起身,和许括面面相觑。

    他们大彻大悟。

    养狗的最高境界,是比狗更狗。

    -

    门锁转动声响起时,沈知遥正和许括忙着拿大毯子盖住沙发。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不顾上休息,立刻跳起来用花瓶和柜子,挡住被挠花的墙面。

    “衣服换好没……”沈母踏进玄关时,意外地看到两个孩子正并排站在面前。

    他们站姿挺拔,一人胳膊上搭着温热的湿毛巾,另一人手里端着一壶茶。

    在沈母将门合上的同时,他们一齐猛地90度标准鞠躬。

    “欢迎回家。”

    沈母见多识广,只是眼皮一跳,但丝毫没有被震惊到。

    她上下扫视两人身上皱皱巴巴的睡衣,眉尾挑起:“十分钟?换衣服?”

    “妈,先擦擦汗,”沈知遥一个箭步冲上去,拿着手里的毛巾就要往沈母脸上蹭,“外面是不是特别热……”

    腰一斜,沈母轻巧地避开她的手:“你要是敢把我粉底液擦下来一点,你今晚就给我出去睡大桥下。”

    又又又又被凶了。

    沈知遥委屈地撇嘴,默默把毛巾拉直,重新卷起,扛在后脖颈。

    “姨妈,您今天化妆了?”找到空隙,从嘴甜的许括端着茶,慢悠悠地给沈母倒上一杯,“您不我都看不出。”

    “还是括括贴心。”沈母白了沈知遥一眼,淡笑着接过茶杯。

    在沈母看不到的地方,沈知遥冲许括做个鬼脸,又用手划过自己的脖子,警告不要争宠的意味明显。

    但早已屏蔽视线光波的许括,只是懒散地收起视线,侧过身,轻哼一声。

    “……”沈知遥早上还没有平息的怒火,又重新被点燃。

    她刚缓缓举起拳头,面前的沈母背影突然动了。

    还是向客厅的方向动的。

    “哎,妈,您就别进去了,进去还要换鞋,多麻烦……”沈知遥慌忙快走几步,试图阻止。

    察觉到不对劲的沈母,已经无人可挡。

    她轻哼一声,朝沙发走过去:“我回自己的家,不想换鞋还必须要换鞋?怎么突然这么爱干净,你和许括平时拖地吗?”

    “这地……”沈知遥心翼翼地指指,大理石地板,“您看,锃亮。”

    刚擦过的,一寸一寸跪地擦的。

    停住脚步,沈母夸张地恍然大悟。

    但随即又指指花里胡哨的沙发:“那这沙发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就流行铺沙发毯,可以不用花很多钱,就能改变一下家装风格。而且……”沈知遥的脑袋飞快地转着,“这个脏了容易洗,我和许括多邋遢您也知道哈。”

    “这样?”沈母扭头,越过沈知遥看向许括。

    后者乖巧地点头。

    感觉似乎合理的沈母没再继续追问,双手优雅地合在腿前,压低身子准备坐下:“你们快去换衣服,我在这里等……”

    我日!

    是被咬开线蹦棉花的地方!

    要不要这么精准!

    沈知遥瞳孔瞬间放大。

    “妈!”随着她一声深情的呐喊,沈知遥一个跨步,先一步放个屁股抢到位置。

    被她这一叫,沈母愣住,再回神时已经几乎要坐在沈知遥的腿上。

    不顾自己屁股底下的棉花猛然下陷,沈知遥深吸一口气,双腿使劲,扎稳马步。

    又顺手从一旁的许括手里抢来茶壶,她的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妈,我陪您喝一杯,不着急。自从我上大四,我们好久没坐下来聊天了。”

    没等沈母反应,她伸手一把将沈母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仰过身,沈知遥朝许括使着眼色。

    绝不能让她妈发现家里多了一只哈士奇!

    不然她妈会把她揍成哈士奇。

    “前两天让你找收星湖里的那几套房租,怎么一直都没有动静?”这两天椹南市高温,沈母的确有些疲累。

    想着反正自家老公也是在车库里吹空调,喝一杯茶的功夫也不会耽误,她也就应下来。

    “收了三家,还有两家一直没联系上。”

    沈知遥应对自如。

    “前两天我公司里项目结项比较忙,算今天拉着许括去看看。”

    星湖里是一个老区,有六层楼和几栋老式联排四层别墅。

    沈父早年借钱给朋友开厂,解了朋友的燃眉之急。后来这位朋友的生意越做越大,孩子出国读书后在国外成家。

    随着年岁增大,他们夫妇两人算去帮忙带孙女,就把在星湖里的一套联排别墅低价卖给沈父。

    虽然星湖里房龄大,但一套别墅可以拆分多家合租,比整租更容易租出去。

    只是每每到收租的时候,总有一两家白天找不到人。还不能采取其他措施,影响其他合租人的生活。

    “嗯,”沈母也了解星湖里的棘手,“你平时多上点心。”

    她抿一口茶,放茶杯时顺势附身,伸手想抽一张面巾纸。

    沈知遥狗腿子地赶紧递给沈母:“妈,楼下的租户你见过吗?”

    “楼下的?”

    “701的租户。”

    “嗯,挺帅的一个伙子。听是做互联网的,自己创业。”

    “互联网?”沈知遥挠头。

    怎么和她知道的不太一样。

    “之前聊的时候随口一提,我也没记太清楚,”沈母警觉,“沈知遥,你该不会……?”

    “没有的事!”沈知遥斩钉截铁。

    “我还没是什么事。”

    “我就是背景调查,看看以后如果再找不到人收租,该去哪里堵他……”在沈母如炬般的目光中,沈知遥试图解释的声音越来越。

    “咱们家这种普通家庭,我和你爸对你找什么样的人,没有要求。只要是个正常的男的,年龄和你相仿……当然,比你很多也算是你有本事。”沈母轻咳一声。

    果然,知女莫若母。

    这样算来,四舍五入陈逸绅已经都见过家长了。

    她和他的关系,在单方面又近了一步。

    “但是!”沈母突然扬声。

    她伸出食指,指指不远处单人沙发的扶手后面,露出的一对灰色立耳:“沈知遥,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对耳朵是什么?你养的什么品种的兔子,可以凭空站这么高?”

    沈知遥和站在单人沙发另一侧的许括,同时愣住。

    “那个……”沈知遥搓搓手,试图解释。

    在她迟疑间,沈母已经站起身走过去,隔着沙发捉住Mido的耳朵。

    她看看Mido,又看看阳台上趴着的胡萝卜:“我记得你哥家,只有胡萝卜一只狗吧?”

    “还有,”视线扫过电视柜旁,她轻“呵”一声,“那壁纸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所有的遮掩,都已经毫无意义。

    沈知遥尴尬地张张嘴,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像样的声音。

    半晌,她舔舔嘴唇,干瘪地解释:“租客寄养在咱家的。”

    沈知遥走过去,为自己亲爱的母亲介绍。

    “Mido。”

    咪豆?

    沈母看看沈知遥,又看看正朝她摇尾巴的哈士奇,血压直线飙高。

    她一手拧上沈知遥的耳朵:“我看我先给你个大鼻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