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p>
颜质的确认让笑容从谢从安脸上瞬间消失,冷言冷语道:“我亲爹身体不好,我亲娘便陪他在江南养病,结果自己也没了。我被托付给了族人,又因为你这个爹想要求子,所以把我过继到了名下”</p>
“正是。”</p>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家中既然都已有了哥哥,为何还要求子?这样看起来,我也不怎么灵啊?”</p>
似笑非笑的谢从安将这台拆得十分利索,剩下的半句:“应该要赶出门去,而不是接进府来,”此时与不都已不重要了,颜质反正是被气得吹起了胡子。</p>
衍圣公只能自己出马,又将话给接了回去,“那时只怪我们不懂,偶然被卧龙观的大师提点,正是因为质儿对你少了养育之恩,仍然放你流落在外,这才没能享到多子的福分。”老人这后头也有半句话没:“若都知道了还不正经对待,恐怕还有别的灾祸在后头。”</p>
至此,谢从安已无话可。</p>
颜家就为了安排给她一个身份,就连自家的孩子都咒了,她就是再什么都不大合适。</p>
牺牲可真够大的。</p>
此时颜质方才懂了良王的安排。若是方才真的按照他的想法,直接将这丫头接去放在后宅,恐怕这一家子的女眷都要被她欺负了去。要真是按照什么妇德女工的来收拾她,只怕是衍圣公府的安生日子就要到头了。</p>
那个刁钻古怪的忠义侯养出来的继任家主,当真不是什么温良淑女!</p>
颜质忽然转向主座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儿子。</p>
颜子骞仍是老老实实站着,眼神却明显动不动就飘往谢从安那侧。</p>
他心中感慨无奈,又转去打量那个正在低头涂抹药膏的谢从安。</p>
撇开那个跟老侯爷一样刁钻古怪的性子,此女嘴皮子利索,脑筋也不差,容貌姿色确然不俗,好的是她一来此处便嚷着要走,言语之间对颜家是全然的一颗相护之心。</p>
“我看你举止尚可,只是性子闹腾了些,便还是按照你娘时候给的名字,叫回绥宁吧。”</p>
颜质这人,甫一见面,谢从安就觉得他烦,心里早已憋着股气想要驳的他毫无颜面,最终却败在了那突兀显现的名字上,一瞬间泪水盈眶,将一心的不服气都咽了回去。</p>
从安,绥宁,爷爷要的不过是她能安稳着度过这一生。</p>
其实在良王关她的院子里,那几日已是久违的安稳。虽然每天依旧是脑筋打结,但只是简单的吃吃喝喝,有着风吹鸟鸣,能够看树赏花,就已经很好了。</p>
“知道了。我累了。”</p>
这突然配合的态度让颜家的祖孙三代都愣了一下,只有一旁的凤清眼眶微红,暗自点头。</p>
原来这个名字真的对她有用。</p>
目光随即落在了颜质身上,让他心中又生出颇多感慨:</p>
这老儿对自家儿子不喜,几乎是人尽皆知。所以这求子的名声用起来也顺。只是他今日一直盯着自家儿子那模样,恐怕是早就瞧出了这子的心思,所以才顺水推舟,故意应下的。</p>
经此一历,他对这位良王殿下的计谋和人心拿捏,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p>
怪不得今上无论如何都要苦心经营,只想要这个三皇子来坐皇位。大乾若能得国君如此,何愁不能兼并天下呢。</p>
想到良王,他又突然间懂了这位殿下为何不愿接位。原来这富贵并非是思念旧人,图的仍是这王氏荣耀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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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从安摇身一变成了颜绥宁,便在衍圣公府的后宅悉心适应起自己的新人设。</p>
除了每月伊始与这一大家子人一起吃上一顿团圆饭,其他的时候几乎也不怎么见得到人。</p>
颜家似乎很懂她的脾气,里外都对她客气疏远。她原也腻烦了人,就仍独自待着,只是担心自身处境会给颜家带来麻烦,也没什么心思乱跑。</p>
可是,当夏日渐深,这日子过的也没了什么滋味。</p>
那院子的方寸之地终是让她觉得闷了,于是转头开始思量:能不能带着面具出去逛一逛?</p>
人的心思一旦活络了,怎么也就挨不住了。</p>
谢从安送了书信去统领府,没想到一去多日也不见回复。</p>
等待的日子实在是难熬,她便独自溜到了后宅的花门前,偷偷瞧着前头的动静,想着不然还是直接出去,颜家大抵是没有什么关着她的命令的。</p>
没想到心里还在琢磨,直接被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给撞上了。</p>
谢从安一看见远处那一身官袍,抿了下唇,掉头就走。</p>
身后当即传来一声:“站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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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还是乖乖照做,低眉垂眼的转过身来,看着那红艳艳的官袍直接停在了面前。</p>
“你要找谁?”</p>
谢从安抬头一笑,“找你。”</p>
颜子骞先是一怔,整个人瞬间温和许多,“爹爹今日被邀去吃酒了。你若有事,也可以同我。”</p>
“娘亲呢?我找娘亲。”谢从安想也不想,信口胡诌。</p>
对面的脸色忽然又变了,语气中多了几分慎重:“娘亲一直在别院中养病,我们还是少去叨扰为好。”</p>
谢从安心里咯噔一声,忙的低头道歉。</p>
自从到了颜府,她心里头一直莫名发慌,似是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被忘了,脑袋也不甚清楚,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那个出身故事里有个最明显的漏洞:既然颜质都接了她回来,为何不再续娶几房妾室?</p>
但是倘若颜子骞的母亲病重,这也倒还是的过去了</p>
他们文人不是最爱风骨,若在结发妻子病重时再娶姬妾进门,且不论别人如何,她谢从安是绝对瞧不上这种人的。</p>
颜子骞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主动解释:“母亲病得太重,顾及不得许多,所以也曾私下劝父亲另娶,还特意安排了族中的表姊妹们来瞧,只是全都被爹爹拒了。爹爹,他此生只守着母亲一人便好。”</p>
正在腹诽的谢从安一噎,睃了他一眼。</p>
她以为颜子骞必然要为他父亲话,跟着还要扯些什么内宅离不开女子之类的胡言乱语,亦或还要她去一同相劝。没想到听至最终,这个人所言之事竟然与自己猜测的全然相反。</p>
“母亲也有过要找人来料理内宅,父亲却家中这样多的姑嫂姊妹,还有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并没那么多的事情需要料理。且他不过是在外头应付些日常来往,有了大事还是落在衍圣公头上,这内宅里最不缺照料的人,便也无需再弄些胭脂气来裹乱。他不喜那些涂脂抹粉、穿红戴绿的女子,唯独觉得母亲房中的书香气和草药气甚佳。”</p>
这些话虽然听起来有些道理,还令人些许动容,谢从安却总觉得哪里奇怪。</p>
她两世为人,虽然见过了谢侯爷这类神仙英雄,可大多男人在她眼中还是那种三妻四妾习以为常,女人便是新鲜最好的混帐东西。至于颜质,不论是不是因为这场经历要唤一声爹给他听,她是打从心里就没觉得这个人与自己有甚关系。</p>
谢从安默默地等着,只待颜子骞把话完就回房去。</p>
“你到家都要两个月了,还是不肯叫我哥哥吗?”</p>
谢从安差点翻出白眼来,“颜子骞,你能不能别烦我?”</p>
颜子骞并未有什么表情,依旧直言:“绥宁,你这般直呼我的名讳,若真要论起来,也算是犯上了。”</p>
“所以呢?你要打我吗?家法伺侯?”谢从安连出三问,甩了袖子就走。</p>
颜子骞疾步将人拦住,“你为何总要这样怒气冲冲的?难道是我颜家人对你不起?”</p>
谢从安又是一噎。</p>
她在颜子骞那双坦荡清明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偏偏心里又烦躁的不能自己,于是上前一步将他推开,“你走开,烦死了。”</p>
“颜绥宁!”</p>
颜子骞一把将她拽住,“哪怕你过去的经历苦了些,也不是我们颜家人造成的。你又何必摆这脸色!”</p>
“我脸色天生就差,不想看便将我赶出门去。”谢从安拧出臂,抬脚便走。</p>
这深宅姐当真是不能做,她还是适合抛头露面,出去与人打架。</p>
冲动之下,她翻墙而过,偷偷溜去了城中最高的那座酒楼,要了整整一担的峨嵋春上,坐在高层的雅间里看月亮。</p>
楼下熙熙攘攘,灯红酒绿,行人如织,依稀仍是旧年模样。</p>
这一夜看得她越发伤怀,独自对着城北某处暗淡无光的地界,不知喝了多少,酒醒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发冷,哆嗦个不停。</p>
这熟悉的感觉,是旧疾复发了。</p>
她靠在窗边蜷缩着发抖,低声道:“带我,回去。”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黑影从敞着的窗子闪入房中,还未及转头,紧跟着眼前一黑。</p>
真是见鬼了,婴癸不管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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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从安醒来时,耳边迷迷糊糊是个孩童的稚嫩之声:“娘亲,我想吃那个蜜饯果子。”</p>
“那是给姑姑送药用的,你不能吃。”</p>
“那我也吃药行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