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茶味</p>
郭解正要出挑飞杜君敖的二尺剑,很快见识到汉使安国少季睡了南越太后,还能挑唆南越太后作乱的本事。</p>
“孺子!”</p>
杜从母登时吓得容失色,扭动丰腴的身段,挡在安国少季的身前:“竟敢当着妾身的面,贼杀贵宾,你眼中还有没有霸陵杜氏的女君!还是在你眼中,妾身从来都不是你的母。”</p>
汉律在孝道有着严谨规定:贼杀伤父母,父母告子不孝,皆锢,令毋得以爵偿、免除及赎。</p>
意思是,子女故意伤害父母,如果父母前往县官寺诉告子女不孝,立即关押起来,并且不能通过买爵赎罪的方式,免除刑罚和弥补过失。</p>
郭解握着环首刀,朝着西南的长安方向拱了拱,怒斥道:“今上,刚刚颁布了诏令,下诏敬老,难道你想背着不孝的罪名吗!”</p>
建元元年(前40)二月,天子赐年八十老人复二算,即一户里民家中有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全家免除两个人的算赋,每年少缴纳二百四十钱。</p>
年九十则复甲卒,即一户里民家中有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免除一人的兵役,不用参加繁重的徭役。</p>
杜君敖脸色铁青,盯着骑在马上指责他的郭解,险些背过气去。</p>
攻守怎么易形了</p>
本来是杜君敖带着数百名同族和妻族,抓捕闯入榖树里的群盗郭解。</p>
已经给郭解定下一个群盗的罪名。</p>
经过郭解的一通胡。</p>
犯法的人却从郭解变成了杜君敖。</p>
还是不孝的重罪。</p>
“你你”</p>
杜君敖中的二尺剑不敢刺过去,‘当啷’一声掉在地面,颤抖着指向一脸轻蔑的郭解:“贼子!血口喷人!”</p>
“喷你”</p>
郭解脸上的轻蔑更浓:“本吏的全是实情,今年二月,天子下诏敬老,这是闾里、乡里都知道一件幸事,汉律有着关于不孝的律法,也是实情,哪句话污蔑了你,呵,狗屁的霸陵豪侠杜君敖,不过是个不孝的卑劣人。”</p>
“我你”</p>
西汉的风气是轻生重死,杜君敖最在乎的名声,竟然被郭解泼了不孝的脏水,气血上涌,脸色发紫,一口气没有倒上来,竟是被气昏了过去。</p>
“伯父!”</p>
“舅父!”</p>
“姑丈!”</p>
杜君敖身边的亲族大惊失色,一个个扑了过去,搀扶躺在地面的杜君敖,着实把众人吓坏了。</p>
虫皇柔看向郭解的眼神,充满了敬意,同时还有一脸的不可思议。</p>
汉律还能这么用</p>
着实是被郭解玩的样百出。</p>
郭解受不了虫皇柔‘柔情蜜意’的眼神,侧着脸不去看,赶紧朝着安国少季递了一个眼神。</p>
安国少季立即懂了郭解的意思。</p>
“哎。”</p>
安国少季故意怅然一叹:“倒不是我挑拨女君和儿子们的关系,杜君敖已经拔剑相向,几乎刺伤女君,儿子们居然不出来护着女君,不像我,我只会心疼细君。”</p>
郭解一脸的古怪,越听越不对劲。</p>
茶味十足。</p>
不过,安国少季的这番话却很好用。</p>
杜从母的美眸柔柔看向安国少季,眼睛都快拉丝了。</p>
尤其是最后一句细君,把她当成及笄少女,更是出现几分羞涩。</p>
里吏、田典等几个儿子,脸色一变,想到杜君敖拿着二尺剑刺向杜从母,心中窜出一股子怒火。</p>
另外,名望最高的杜君敖已经昏迷,正是争夺家訾的大好时。</p>
不能错过!</p>
里吏、田典立即带着族人和妻族,走到杜君敖的对立面,指着里门口的杜君敖,破口大骂起来。</p>
“贼子!竟敢袭击家母,我与你势不两立。”</p>
“贼子!你眼里还没有没孝道二字。”</p>
“杜贼!今天定要给家母讨回一个公道。”</p>
郭解骑着河西马,坐的高,看的远,清楚的看到夯土里门门口,密密麻麻的杜氏族人分出来一批穿着麻布襦袴的族人。</p>
杜氏族人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批人,开始在里门口对峙。</p>
原来一团和善的族人,很快变得剑拔弩张。</p>
里吏身边的族人大多穿着麻布襦袴,比起杜君敖身后时不时出现几件皂绔的族人,日子清苦很多。</p>
皂绔的市价颇高,可以卖到八百钱的高价(敦煌汉简所载)。</p>
一石粟米不过百余钱,皂绔相当于七八亩田一年所产,或是七八人一年的算赋。</p>
郭解心中大定。</p>
里吏、田典身边的族人,日子清苦,争夺家訾的念头就会很强烈。</p>
就像郭解所预料的一样。</p>
田典大怒道:“家母过去是偏妻,现如今是正室夫人,我和兄长也是嫡出,凭啥要把家訾交给杜姬那个贱货,霸陵杜氏积攒几代人的家产,最终落在外姓人的中。”</p>
田典知道杜君敖的想法,准备把杜姬嫁给一个出了五服的从子。</p>
这么一来,家产就落在杜君敖一房的族人中。</p>
不会落在里吏、田典等从母生的儿子中。</p>
田典故意装糊涂,按照郭解的法,口口声声霸陵杜氏的家产送给了外姓人。</p>
激起杜从母一房族人和妻族的愤怒。</p>
同仇敌忾。</p>
抢夺霸陵杜氏的家訾。</p>
郭解瞧着双方处在爆发的边缘,直接加了一把火,拔出二尺剑直接朝着杜君敖扔了过去。</p>
“舅父心!”</p>
“噗!”</p>
“啊!”</p>
只可惜,杜君敖身边围着一堆亲属,没有杀死杜君敖。</p>
杀死了一名主动挡剑的甥子。</p>
郭解出很快,没有人看到他出,只是看到里吏、田典的身后掷出一柄二尺剑,杀死杜君敖的甥子。</p>
杜君敖的族人瞬间眼睛泛红,怒吼几声,纷纷拔出环首刀朝着里吏、田典杀过去。</p>
“啊!竟敢偷袭,杀死这帮该死的庸狗!”</p>
“不能放过里吏,要给甥子报仇!”</p>
“杀!杀光你们所有人,麻纸作坊就是我们的了!”</p>
等到杜君敖被刀剑相击的声音吵醒,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这”</p>
杜君敖悲痛极了。</p>
竟然看到同族相残的场面。</p>
对于一名族长来是极其残忍的一幕。</p>
“住!!!”</p>
杜君敖痛苦的大喊起来,想要阻止,却怎么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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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被同族人杀死。</p>
杜君敖老泪:“我我死后,有何脸面去见祖宗啊!”</p>
日中(:5~2:00),义纵心中不安,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找到尹齐、王温舒两名列曹,又叫上一批贼捕干和狱史前往灞桥以东的榖树里。尹齐这次带着香室街的贼捕干,连接东城墙中门清明门的一条长安大街。</p>
王温舒只是管辖长安狱,不过,他在长安二十八狱的名望很高,相当于一位长安二十八狱的豪侠。</p>
王温舒在二十八狱的名望,不亚于郭解在轵县的名望。</p>
二十八狱的很多狱史听从王温舒的命令,甚至胜过管辖牢狱的狱司空。</p>
长安狱、上林狱的狱史带回去猪肉、薤、大酢等肉食菜蔬,平时遇见其他牢狱的狱史,没少炫耀。</p>
寺互狱的狱史颇为眼馋。</p>
寺互狱曾经关押过郭解,虽还算客气,没有动用私刑,却也让寺互狱的众多斗食吏懊恼,更是气愤。</p>
上层官吏的争斗,连累底层的狱史得罪了郭解。</p>
上吏从来不会在意斗食吏,更不会在乎狱史的心中所想。</p>
狱史们再是气恼也没办法,只能找来几名年长的积年老吏,前往长安官寺找到王温舒,希望弥补底层吏和郭解的关系。</p>
王温舒满口答应,趁着前往榖树里的会,立即叫来一部分寺互狱的狱史,一起前往霸陵杜氏居住的乡里。</p>
昏时(:00~:45),义纵、尹齐、王温舒三人带着数十名人,气喘吁吁的来到榖树里,站在种着一颗颗榖树、芙蓉、桑树的门口驰道上。</p>
见到惊人的一幕。</p>
榖树里门口,躺满了尸体,还有正在哀嚎的里民,密密麻麻躺着六七十人,鲜血染红了夯土地,时不时飞来几只老鸹(乌鸦),啄食地面的尸体。</p>
榖树里发生了一场械斗。</p>
死伤了足足七八十人!</p>
此处,可是京畿的霸陵邑,当是一桩引起廷尉震动的大案。</p>
最让义纵三人惊愕的是。</p>
郭解几人却是安然无恙的骑着河西马,身上没有沾染一点血迹,看来与这场械斗无关。</p>
义纵暗自松了一口气。</p>
死伤几十人在酷吏看来只是一件事,不过,一定要符合汉律。</p>
任何一名酷吏罚没豪强的家产,杀了负隅顽抗的豪强族人,中都会拿着一本汉律。</p>
依法办事。</p>
酷吏最是忌讳知法犯法。</p>
郭解看到妻弟义纵脸上的神情,怎会不知他的想法。</p>
任何抓捕都要符合汉律的规定。</p>
也就是一定要程序正义。</p>
酷吏全是熟读律法的人,赵禹、张汤更是制定法律的人。</p>
赵禹制定了朝律。</p>
张汤制定了越宫律。</p>
全是影响了两汉数百年的重要法典。</p>
酷吏遵守汉律,也是因为树敌过多,只要违背汉律,很快就会遭到无数官吏的攻讦。</p>
郭解轻笑道:“榖树里的里民,因为争抢家产打了起来,躺在地面的几十人,全是同族人下狠,比本吏都狠呐。”</p>
义纵笑了:“看来,赵公的上计,又能多出一批粟米。”</p>
“郭解!”</p>
杜君敖一脸呆滞的坐在地面,皂练袍沾染了族人的鲜血,突然凄惨的悲鸣起来:“我要砍下你的狗头,给榖树里的族人报仇!”</p>
杜君敖抓起地面的二尺剑,满脸泪水,朝着郭解扑了过去。</p>
“砰!”</p>
“砰!”</p>
寺互狱的狱史一直盯着杜君敖,避免刑徒突然暴起伤人。</p>
狱史碰到刑徒暴起的经历,很丰富,只是瞧了一眼杜君敖,敏锐觉察到他有着伤人的意图。</p>
狱史甩出铁尺的时刚刚好,直接砸在杜君敖的膝盖,当场把他砸倒。</p>
“郭君,要不要把他抓进寺互狱。”</p>
长安二十八狱各有各的用途。</p>
长安狱是关押长安县寺抓捕的刑徒。</p>
新设的上林狱关押天子特别诏令捉拿的刑徒。</p>
寺互狱抓捕的刑徒,大多是擅自闯入九卿官寺、丞相府、宫门等等门禁的刑徒,还有一些中尉抓捕的刑徒。</p>
郭解听到一句寺互狱,明白这次过来的狱史来自寺互狱,欣喜不已。</p>
他竟是染指了长安驻军北军的寺互狱。</p>
已经可以影响到中尉的牢狱。</p>
郭解也明白狱史故意出寺互狱的意图,笑道:“兄弟们放心,上次关押在寺互狱,与各位狱史无关,只是因为豪强的针对,本吏怎会怨恨狱史,兄弟们多虑了。”</p>
一句兄弟们。</p>
狱史们吊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又是忍不住狂喜。</p>
徒捶死猛虎的豪侠郭解。</p>
竟然与狱史这些斗食吏称兄道弟。</p>
狱史们从来没有受到过这般礼遇,一个个看向郭解的目光,出现几分感激。</p>
“郭郭解!”</p>
杜君敖的膝盖几乎被砸断,疼的他喘不上气,深吸几口气,勉强缓解膝盖的剧痛,咬牙道:“杜姬污蔑了平阳公主,幕后主谋是茂陵令,你只能抓走杜姬和茂陵令,不能抓走无辜的里民。”</p>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霸陵杜氏积攒几代人的家产落在赵禹中。</p>
杜君敖继续道:“更是不能罚没霸陵杜氏的家产,伪造书信的人是杜姬,只能判处一个城旦舂,没有罚没家产的律例。”</p>
他有恃无恐的看向了郭解。</p>
笃定保住了霸陵杜氏的家产。</p>
义纵、尹齐、王温舒三人皱起了眉头,知道杜君敖的是实情,按照汉律,只会判处杜姬和茂陵令一个城旦舂。</p>
不能罚没霸陵杜氏的家产。</p>
只是</p>
不罚没的话。</p>
不就白跑了一趟。</p>
贼捕干、狱史傻眼了,一个个满脸苦闷,看来家人不会有肉吃了。</p>
“呵。”</p>
郭解冷笑一声,看着一脸有恃无恐的杜君敖,蔑视道:“你真的认为本吏不能罚没家产。”</p>
他接下来了一句话。</p>
一句罚没霸陵杜氏的理由。</p>
杜君敖一脸惊恐,身体抖如筛糠。</p>
就连义纵、尹齐、王温舒三名酷吏,听到这个理由,也是心中一颤。</p>
郭解平淡的出理由。</p>
“你错了,涉及到天子宗室,就不是简单的伪造书信。”</p>
“而是巫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