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傲慢她要直行,其他人应该绕路。她要</p>
谈亦没有将这一面之缘放在心上,这只是他的日程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p>
但是对于方瑅灵,那是一个正式起点的雏形。</p>
从学校离开后,司载她回了方家。</p>
方瑅灵平时自己住,只有偶尔会回家。</p>
汽车停泊在车库,有另一辆车同时驶入。</p>
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位妇人。</p>
妇人衣着简洁,气质知性,仅黑白两色,并未佩戴显眼的珠宝。她下车还没看到方瑅灵时,面无表情,周身有疏远于人的贵气。</p>
转眼之间,钟苑宁的臂被女儿亲密地搂住:“妈妈,我想你了。”</p>
只有在父母面前,方瑅灵身上的骄气会融化成另一种形态——撒娇的娇。</p>
“怎么了,灵灵,我们只是一周没见面。”钟苑宁有点惊讶,“长大以后,你很少这些话的。”</p>
“没有。”方瑅灵抿了抿唇,“只是最近发生了些不开心的事。”</p>
“和新同学相处得不愉快?”</p>
“不是。”</p>
钟苑宁宽慰她:“那发生了什么事,你看,天大的问题,爸爸妈妈都可以为你解决。”</p>
方瑅灵是在父母的无限溺爱下长大的,但她不想已经成年了,还要父母为她操心感情问题。</p>
况且,她想要的以眼还眼的解决方式,父母未必赞成。</p>
方瑅灵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解决。”她像没有骨头似的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妈妈,你对我真好。”</p>
“净些没用的。”钟苑宁沉吟,“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p>
在林朔出轨后,方瑅灵重新发觉了父母之爱的珍贵。</p>
吃完晚餐,她挽着母亲在宅邸的花园里散步,天色暗下后才回房间,先接了个林朔的电话,再打给吕薇。</p>
方瑅灵收到的那组照片,送去鉴定过,结果为真。除此之外,她还查到林朔助理的银行账户有两笔大额款项汇入,来源都是林朔在国外的账户。</p>
她现在在查的是寄送照片给她的人的身份。</p>
吕薇身世复杂,是家中被边缘化的女儿,被上面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姐压着,养成了谨慎微的性格。</p>
听了方瑅灵的计划,她首先害怕起来:“灵灵,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或许,林朔只是一时糊涂,他还是爱你的,只要你肯再给他一个会”</p>
方瑅灵飞快地打断她:“你是被你妈妈三从四德的那套洗脑了吗,我为什么要给他会?”</p>
方瑅灵父母出身极其优越,两人都是庞大家族中最受重视的存在,当初因为商业联姻而结合,感情却意外地和睦恩爱,是传闻中的模范夫妻。</p>
她在由爱构筑的环境里诞生。</p>
类似的家庭,拥有着巨额的资源和财富,总倾向于多生几个孩子,至少也要一子一女。</p>
方瑅灵是早产儿,出生的时候一团,呼吸微弱,要在保温箱里才能存活。</p>
在自然界里,适者生存,弱胎是直接被放弃的。</p>
而方瑅灵的父母担心她太羸弱,如果有弟弟妹妹的话,得到的爱会被分薄,一致决定不再要孩子。</p>
她是周围同龄人里唯一的独生女。</p>
“就算林朔他像你的那样,知错就改。”方瑅灵的语气很明确,“但二十多年来,我的父母都能给予我独一无二的爱,我又什么理由要委屈自己,接受一份有瑕疵的感情?”</p>
“好吧,你得有道理。”吕薇的声音明显弱了下来,她本来就很容易被服,“那,你打算通过谁来报复林朔呢?”</p>
“我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人选,但如果是他的话”方瑅灵蹙着眉思考,“可能不会太简单。”</p>
方瑅灵想要达成的目的,不仅是伤害林朔的感情,也要切实地损害他的利益。</p>
当不可化解的情感纠纷横亘在中间,谈林两家的合作就无法再继续下去,林朔才刚回到家族公司,这将标志着他彻底的失败。</p>
谈亦就是能实现这一切的途径。而且,他的相貌气质,财富地位,方方面面,可以是最优。</p>
从客观条件来看,选择他,方瑅灵不觉得委屈。</p>
唯一的问题是,她和谈亦完全不认识,也对他一无所知。</p>
吕薇犹疑地问:“那,关于那个三,你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p>
方瑅灵如果想要处理这样的角色,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她沉默了片刻:“不用管她,她不是主要的问题。”</p>
严格来讲,那个女生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和她只是陌生人。</p>
比起被抢走一个男人,方瑅灵更在意的是被背叛。而陌生人对她没有忠诚的义务。</p>
和她从童年时代就订立了一份无形契约的人是林朔,也只有他,拥有伤害她的能力。</p>
过了不久,方瑅灵收到一张婚宴的请帖,发帖人是在社交维度里比较远的关系,林朔和她视频时,问她想不想去。</p>
家里的佣人端着水果,送进房间,放在方瑅灵的床头。</p>
她刚写完导师布置的一篇论文,身心俱疲,半躺在床上,麻木地拎起一颗樱桃放入口中。</p>
“累,没心情。”</p>
林朔那边在办公,方瑅灵现在和他相处不怎么投入,连屏幕都懒得看,但能听见文件翻动的声音。</p>
“那我也不去了。”林朔发消息给秘书,让她准备双份的礼物,“到时候,请谈念帮我把礼物带过去。”</p>
随着清脆的一声,酸甜的果汁在方瑅灵的齿间迸开,她捕捉到那个特殊的姓氏,不自觉重复了一遍:“谈念?”</p>
“怎么了?”</p>
“是谈家的女儿吗?”</p>
“嗯。”林朔解释了句,“她妈妈和赵阿姨的关系很好,她应该不会缺席。”</p>
“我又想去了,反正那天闲着没事。”</p>
方瑅灵改口,仿佛随心所欲换了个决定。</p>
“这回确定了?”林朔的表情有点无奈,因为方瑅灵从就很任性和善变。现在的他公事缠身,不好随意变动行程。</p>
“你忙的话不用陪我,我叫吕薇和我一起。”</p>
闻言,林朔将注意力全放在屏幕上。</p>
女孩披散着长发,陷在柔软的靠枕里,素颜的状态,容貌依然明媚鲜艳,嘴唇被水果的汁液染红,衔着一截樱桃柄。</p>
方瑅灵最喜欢强求。</p>
在以往,当他的计划和她不同时,她态度强硬,要他改变来迁就她。</p>
她不总是成功。失败了,她就会和他冷战三天。</p>
但最近,林朔明显感觉到,她善解人意了很多,不再执着于捆绑他的意志。</p>
对于他的疑问,方瑅灵给出一番合理的答案:“因为你现在有正事要做呀。你好不容易回来,家人应该对你寄予了厚望吧。我又不是真那么刁蛮,分不清楚轻重缓急。”</p>
“那你好好玩。”</p>
正式去参加婚礼之前,方瑅灵带着吕薇,约叶雪出来吃了餐饭。</p>
叶雪是位有名气的新生代女演员,也是方瑅灵堂兄的前女友。</p>
当初第一回见面,方瑅灵直觉叶雪太精明,不喜欢她身上圆融的社会气息。但后来有了来往,奇迹般地成为偶尔会约出来的朋友,保持至今。</p>
论样貌,方瑅灵见过很多比叶雪漂亮的女明星,但论风情和段,还没有能超过她的。</p>
叶雪走进安静的包厢,拉开椅子,摘下墨镜:“大姐,找我出来有什么事?”</p>
“你的经验比较丰富,所以我想问你个问题。”方瑅灵直奔主题,“如果我想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有什么方法?”</p>
叶雪惊讶地打量着方瑅灵:“你有这个需要吗?你不是已经和林家二公子”</p>
方瑅灵推出吕薇:“是我朋友——她有需要。”</p>
“啊,我是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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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薇猝不及防被推出来,只好点点头。</p>
“哦,很简单的,八字箴言。”</p>
叶雪在节食,拒绝了桌上的一切食物,只抿了口水:“放低身段,投其所好。”</p>
“就这样?”方瑅灵皱紧了眉,“凭什么要‘放低身段’?”</p>
“别问凭什么。”叶雪老神在在,“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不就行了。”</p>
“早知道不问你了。”方瑅灵嗤之以鼻,“我以为你有什么高明的方法论。”</p>
婚礼的前一天,方瑅灵踏上飞往海上岛屿的飞。</p>
婚礼仪式次日开始,到达的当天下午,有一场很简单的晚宴。</p>
方瑅灵的目光在一众宾客里搜寻,当她看到想要看到的人时,默想,她并没有来错。</p>
只不过谈亦的身边还跟随着一个女孩。</p>
谈念挽着谈亦的臂,一直在喋喋不休,对于所见所闻发表评论。</p>
“安静一点。”谈亦提醒她。</p>
“为什么连听我几句话都不可以?你这个哥哥也太不称职了吧。”谈念委屈地指责他。</p>
“我也希望是这样。”谈亦丝毫不动摇,“我就不会因为陪你而出现在这里。”</p>
谈念知道这一点。</p>
她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哥哥才愿意百忙之中抽空陪她过来,这已经很难得,她于是停止了抱怨。</p>
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朝她的方向走来。</p>
谈念的擡起来,想打招呼,又犹豫着放下了,最后是方瑅灵主动,亲昵地叫她:“念念?在这里遇到你了。”</p>
谈念热情地回应:“对啊,真的很巧,算起来,我们很久没见了吧。”</p>
“等回到临城,一起出来吃饭,好吗?”</p>
“好呀好呀。”</p>
直到这场短暂对话进行到了最后,方瑅灵才若有似无地瞥了眼谈亦,他的反应几近于无。</p>
自己的妹妹一直是这种低沸点的人格,谈亦见怪不怪了,只冷眼旁观着。</p>
方瑅灵走了以后,谈念若有所思地:“其实,我们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话。”</p>
“是么,我听见你的声音高了八度。”</p>
“你不懂,这是一种女生之间通行的社交礼仪规则,即使不熟,也可以表现得亲密。”谈念感到很奇怪,“但是,她居然会主动和我打招呼诶。”</p>
谈念家境优越,性格好,在社交圈里是名副其实的公主,交友广泛,人见人爱。</p>
很多人在和她见过几次面后就会喜欢上她,和她成为朋友。</p>
方瑅灵是个例外。</p>
之前在一个慈善晚会上,谈念和方瑅灵正面遇上,她释放出友好的信号,想要打个招呼认识一下,但方瑅灵擦着她的肩膀就走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p>
“不上来,可能人和人的性格有差别吧,我总觉得她好像很高傲的样子。”谈念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但是今天,她变得好相处了很多。”</p>
“本来我是不想接受的,不过,我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很宽容,就像我对你一样,你的态度经常让我火大,但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了你呀,哥哥。”谈念话锋一转,“她真的长得很美诶,脸这么,眼睛很大,睫毛这么长——你觉得,如果我去调整一下,有没有可能变更美呢?”</p>
谈念已经够亮眼,但凡事最怕比较,她人生唯一的怨念,就是明明同父同母,她的相貌却不如哥哥那么出色。</p>
“你想要做什么,我不会管。”谈亦的语气很平静,“但如果爸妈知道你想要在脸上动刀子,仅仅为了变得更漂亮,他们会让你先去改姓。”</p>
谈念的想法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p>
夜深,整个海岛进入了沉寂的状态。</p>
方瑅灵在落满白色月光的床上翻来覆去,听着遥远的海浪的声音,却睡不着。</p>
在一切的事情上,她都不喜欢勉强自己,索性起床,出去走一走。</p>
岛上以五星级的标准建造了酒店,除此以外,它的环境仍保持着原始的生态。</p>
从房间走出去,有一片棕榈组成的树林,叶片交错,遮住了天然的光线。</p>
林中拓展出一条蜿蜒曲折的人行道,方瑅灵顺着走,在尽头看到了一座凉亭。</p>
凉亭里一男一女,似乎正在牵扯。</p>
换做平时,方瑅灵就直接走过去了,还没有人能让她绕道而行。</p>
但其中一个人是谈亦,她便刹住脚步,隐在了一颗树的背后。</p>
婚礼的特殊氛围使之成为最适合陌生男女发展情愫的场合之一。</p>
借由影影绰绰的月光,方瑅灵得以看清,一个非常妩媚、风情不输于女明星的女人,意图拽住谈亦的衣袖。</p>
至于谈亦,她只能看到他的一个侧影,他的神色比月光更冷清。</p>
女人的整个身体都倾向于谈亦,一种非使用技巧难以发出的温声软语,随着海风,飘进了方瑅灵的耳朵里。</p>
是很具有蛊惑性的声音,却在方瑅灵的脑子里敲了一下警钟,她一瞬间清醒了许多。</p>
她是在苦恼怎么样接近谈亦,但如果是这样讨好、迎合的方式——她做不到。</p>
在大多数时候,骄傲像一根固定在木偶颈后的线一样支配着方瑅灵,令她难以低下头颅。</p>
但她有什么必要低头呢?</p>
她完全可以一辈子都不低头。</p>
等她回过神,看见谈亦将袖口从女人攥紧的间抽出,整个过程里,连最微的身体触碰都没有发生。</p>
他好像只了一句话,方瑅灵听不清,随后,那人不敢再纠缠,懊丧地离开了。</p>
谈亦仍停留在原地,接了个工作电话。</p>
四周很安静,有断断续续的虫鸣,方瑅灵人在暗处,听他打完了电话。</p>
挂断后,谈亦不紧不慢道:“你打算躲在那里多久?”</p>
闻言,方瑅灵落落大方地从树的阴影中走出来:“谈总,你好像误用了一个字。”她轻抚了下碰脏了的裙身,“我不需要躲。”</p>
谈亦回看着方瑅灵。</p>
她的年纪和谈念相差无几,但心理素质远超过后者,被他发现,她的脸上没有出现尴尬的表情。</p>
某种流行法: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而不尴尬的原因多是乐观精神和钝感力。</p>
但这个原因不适用于方瑅灵。</p>
尴尬是一种向内攻击的情绪。通常敏感、细腻和考虑他人感受的人,才会更多感受到这种情绪。</p>
在方瑅灵的眼里,是世界对她的一言一行来做出回应,而不是反过来。</p>
她要直行,其他人应该绕路。她要达成目的,命运应该配合。</p>
“我就是来找你的。”她坦坦荡荡地承认了。</p>
“我理解你的感受,很厌烦,对吗。”方瑅灵不请自来,开启了一个话题,“我也会遇到相同的情况——在我们的身边,总是会有很多带着目的接近的人。”</p>
从到大,故意接近方瑅灵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p>
“因为,我们的身上有很多他们想要的东西。”</p>
“只有,对方和你处在相同的位置和高度时,这样的交往,会简单得多,甚至有时候,价值还可以交换。”</p>
方瑅灵在委婉地表示,她正是这个和他高度相等的人,她不需要图谋他的财富和地位。</p>
但是显然,谈亦没有破解她的谜语的兴趣:“不好意思,方姐,我想你可能找错聊天对象了。”</p>
谈亦举步向前,准备离开,方瑅灵连忙叫住他:“等等,我有问题要问你!”</p>
她脱口而出:“你有女朋友吗?”</p>
谈亦微微皱眉,看向这个诡异地隐藏和出现,没有任何铺垫,审问般向他提出问题的漂亮女孩:“这和你没有关系。”</p>
如此直白的拒绝,不足以给方瑅灵造成阻碍,她直视着谈亦的眼睛,一字一顿,轻松化解了这个疑难:“我想知道,就和我有关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