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小说 > 历史军事 >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 正文 第542章 点战火
    王笑并未在龙鼎山等到耿正白。

    去决堤的两千精锐竟是一人一马都未归来。

    诸将沉默良久,到最后,秦山湖大喊道:“老耿干得漂亮,这差事换老子去做,干不到他这样,老子服气!”

    王笑听了,转头望了望天边。

    千里城郭皆成了一片泽国,无数人流离失所那差事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而三万铁骑突入满清腹地,到现在已只剩两万兵马。

    彼时这些人已在水面上漂泊了两天,腹中饥饿,水淹十万建奴之后的兴奋也终于褪了下来,便有人问道:“是不是该回去了?”

    “对啊,奴酋也该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趁早突围?”

    王笑策马到高处,望着两万兵卒。

    “算时间,你们的家人也该到胶东了。”他开口喊道:“我已让人在胶东划好田地,搭建房屋,他们一下船便可以分得田舍、衣食莱州城比锦州繁华,街上商铺林立,市集热闹非凡,吃的喝的玩的一应俱全,书、唱戏、相声、杂耍总而言之,我以性命担保,必让他们老有所依,少有所养,活出在锦州城没享过的安乐!”

    “谢侯爷大恩!”两万人齐声欢呼,声震四野。

    王笑抬了抬,在空中虚按两下。

    士兵脸上还带着喜庆,个个咧着嘴大笑着,却是同时收声。

    “但我们还不知道奴酋回不回来”

    “他们那二十多万大军若不回来,攻下京城,马上便要南下。河南、山东、南直隶你们的家还能逃到哪里去?到时这天下之大,没有立锥之地可供人安生!”

    “你们看到了那些包衣是怎么活的。到时你们的家人便要如他们那般,作猪狗、当牛羊,被驱赶着攻到南京城下、扬州城下,像我们在辽阳杀掉的那些包衣一样,变成一滩滩的烂泥!”

    二万人脸上的笑在一瞬间化为滔天大怒。

    王笑拔出佩剑,扬指向天。

    “我们怎么做?!”

    “杀敌!”

    “奴酋若是铁石心肠,不肯回来怎么办?”

    “杀到他回来!我们更狠、我们更绝!”

    “他们回来,你们怕不怕?”

    “回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

    “”

    “那现在你们饿不饿?!”王笑大喝道。

    两万人愣了一刹间,接着爆发出巨大的回应。

    “饿!”

    饿了,那自然便要去找吃的。

    大雨终于停了下来。

    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两万关宁铁骑心中一片滚烫。

    大部分士卒想像着关内的繁华,心中浮起对家人的思念。其中也有部分人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便只好看着远处的屯堡眼中浮起凶狠的光

    “杀!”

    海州城往北八十里一个村落中,那丹珠正在鞭打他的包衣。

    那丹珠今年四十五岁,依然健壮如牛。

    他早年跟着皇太极入塞,掠夺了许多钱财和人回来,日子过得颇为不错。

    他的五个儿子,今年也已随军入塞。想来,今年的年景会更好些。

    这大清朝,正是欣欣向荣,那丹珠也享受着这一切

    被打的包衣名叫汪旺,河南彰德府人,二十岁左右年纪,原本还算健壮,如今已饿成皮包骨。

    汪旺今早劈柴时打马虎眼,每根柴劈得都不一样大,因此得挨这一顿鞭打。

    其实,那丹珠不在乎柴劈得好不好,无非是觉着这个包衣骨子里还剩着点心气,腰不够弯,脸色不够谄媚。

    “啪!”

    “爷若不打你,你还拿自己当条狗爷告诉你,你比不了爷家里的狗。”

    如此又骂了一句,那丹珠抬起脚,放在汪旺眼前。

    “捧着。”

    浑身血痕的汪旺趴在地上,伸出,捧住那丹珠的脚。

    那丹珠扬了扬脚。

    “舔干净。”

    汪旺沉默着,在他鞋面上舔了一下。

    “鞋底。”那丹珠又道。

    汪旺看着那鞋底板上沾着的马粪,微微迟疑了一下。

    “啪!”

    又是一鞭重重挥在汪旺背上。

    一瞬间,汪旺心里有种,拉着那丹珠的脚将他掀倒在地的冲动。

    但他抿了抿干裂的唇,终究还是低下头。

    “舔干净了,今天赏你吃一顿饱饭,加一块肉。”

    那丹珠调教过很多包衣,知道不能一味的打,就比如驯兽,要给鞭子也要给骨头。

    汪旺两天没进过食,腹中像是火一样的烧听了这句话终于将脸凑到那丹珠脚下。

    马粪的气味涌上来,汪旺咳嗽起来。

    “还想不想吃肉了?!”

    又是一鞭子。

    下一刻,突然有撕裂般的呐喊声传来。

    “南蛮子杀来了!”

    那丹珠脸色一变,一脚踩在汪旺头上。

    “快!”

    他吼了一声,回屋拿过弓和刀

    “杀”

    不过是一个村落而已。

    很快,顽抗的旗丁被两万铁骑围在一起杀掉。

    秦山渠眼中俱是杀意,两个亲兄弟死在辽阳,他心头的火气还没消

    “你们这些建奴,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能打?”

    秦山渠着,下了马,一脚踩在一个旗丁背上。

    他俯下身又拍了拍对方的脸,问道:“是不是觉得你们一个人能打我们一百个?老子两万人要打你个破村子,你他娘的,还敢反抗?”

    对方叽哩咕噜地回应了他好几句,看神情显然是在骂他。

    “你娘!”

    秦山渠一脚踩下去,径直将那旗丁的脸踩得稀烂。

    “秦山渠!”王笑喝骂道:“俘虏不杀”

    秦山渠一愣。

    却听王笑又道:“把他们的脚剁下来。”

    “啊!”

    一声惨叫,那丹珠摔在地上疯狂地打颤。

    他的一只腿和一只胳膊都已被砍下来,血流如涌

    “辫子都割了!”远处有人在喊。

    “建奴和汉人的辫子都割了,收到这里来”

    “粮食每户留三天的口粮”

    那丹珠疼得额上不停冒汗,他转头恨恨看着跪在一旁的自家包衣们,恨不能将他们杀光。

    狗奴才,不会护主的狗奴才!

    过了一会,有个楚兵过来,提起他脑袋上的辫子便割。

    “嘻”

    那楚兵又转身去割包衣们的辫子,还用极难听的调子唱着歌。

    “割辫子割辫子一刀一条大辫子”

    那丹珠心中大恨!

    过了一会,又有个兵卒过来,踩着他的脑袋,笑嘻嘻道:“你女儿真丑。”

    那丹珠大怒,张嘴想去咬那个楚兵,嘴里便被塞了一团马粪。

    “呜狗尼堪呜”

    心中恨得滴血,那丹珠一股怒气涌上脑门,径直昏倒过去。

    也不时过了多久,他再睁眼,只见夜色中泛着亮光,却是远处一堆巨大的火焰在燃烧着。

    “粮食”

    包衣们将他抬起主屋,那丹珠忍着痛看去,只见家中男丁都像自己这般被砍了两肢,女人们身上裹着布,跪在那哭哭啼啼。

    下一刻,他愣了一下。

    目光落去,他分明看到主屋里放着一缸粮食,还摆了一只烤熟的大羊腿。

    ——这是南蛮子给自己留的?

    烤羊肉的香气弥漫着,远远传来哭声和火焰的噼啪声。

    包衣们时不时走过来,探头往屋里瞧上一眼。

    他们头上的辫子没了,看起来有些滑稽。眼神还像以往一样怯懦,但似乎又带了点别的东西

    隐隐的,有碎语声响起。

    “全村都砍断了脚只剩汉人”

    “海州的官兵过来没那么快”

    “我饿了”

    “但是主子啊”

    那丹珠忍着痛,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好一会儿,屋门被人打开,吱吱呀呀的响。

    “主子。”汪旺唤了一声,低着头,似乎还咽了一下口水。

    “主子?”他又唤了一声。

    “滚出去!”那丹珠大声喝骂。

    汪旺脸上浮起一个极怪异的表情,又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唇。

    “马粪味。”他自语了一句,提高声音道:“奴才不想出去,这屋里有好东西。”

    罢,他缓缓从背后拿出一把单刀

    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这个村落在楚朝洗劫后安静了不到一个时辰,再次陷入喧嚣。

    村口,一条条辫子被高高挂着,显得很是怪异,仿佛张灯结彩庆祝着什么。

    村内,包衣们将心底的情绪渲泻而出,如山洪溃堤,滔天洪水奔腾下来!

    倒也有人嘶喊着“不要这样,不要对主子这样”之类的话,接着戛然而止。

    良久之后,马蹄如雷在夜色中响起。

    “八旗军来了!”

    “逃吧”

    “往哪逃?”

    “我们躲上山。”

    “那还不是要饿死”

    一片慌乱中,有人大喊道:“先到山里躲躲,我们再去抢别的村!”

    “对!再去抢别的村”

    天下战乱未息,大清这一隅安定的盛世里,也终究有一团战火燃起。

    接着,又一团

    王笑亲将一条辫子系在另一个村子的村口。

    “你们看,这样一条乌黑发亮的辫子,长出来要好几年,割了不过就一刀的事,可惜。”

    “侯爷话语,发人深省。”

    “哈哈哈,发人深省”

    王笑摇摇头笑了笑,低声自语了一句:“励精图治皇太极?还不回来,我把你一辈子心血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