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事情存在,就不可能全无痕迹。
周山村对陈家丫头与林白芷之间的关系,自然一无所知,但是林家村的人就不一定了。林白芷落水发生在林家村,当时应该会有村民会注意到,何况不还是有林姐姐那个知情人吗?林家后来也寻过那个救林白芷的人,所以,林家这边必然是知晓的。
唯一头疼的是,他们没法子直接上门去审问,不像锦衣卫以往遇上的案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不?直接上刑便是,折磨人的法子,锦衣卫多的是,可对上普通老百姓,倒是让他们行事开始受束缚了。
不过,没法子硬怼,锦衣卫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花费的心思多了些罢了。
傅祁暝最终还是拿到了林白芷的具体情况。
林姐姐嫁人后,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在威逼利诱下,便将事都了,而他们也在林家村的村民处打听到,曾经有人在林白芷落水不远处的地方,瞧见过陈家丫头。那人是个木匠,帮周山村的人也做过活,记不得陈家丫头的名字,但知道她是周山村的人,那日,她浑身湿漉漉的。木匠的这个口供,俨然已经证实了傅祁暝的猜测。
而林姐姐的口供,无疑是将事情越发明朗了一些。
“救白芷的是隔壁周山村姓陈的一个姑娘,我起先不认得她,问她姓名她也不,只让我赶紧送白芷回去。我那会怕白芷出事,就先带着人回去了。白芷这回命是救回来了,可是人却吓坏了,整个人闷闷不乐的,性子沉闷了不少,家里人怕她闷出病来,又见她似乎想要见当日救她的那个姑娘,我们这才去打听了。这事也好打听,那日哪家姑娘是湿漉漉地回去的,就知道了,这不,我们就找到周山村去了。”
照林家的打算,是准备备些礼物往陈亭家去的,只是没想到还没到周山村呢,就刚好遇上了摘蘑菇回来的陈家丫头。
陈家丫头听到他们的来意后,摇了摇头:“我就是路过,一条命,我哪能不救。这些东西就不必了,人活着就没事了。而且,你们这东西送过去,也用不到我头上。”
后面这句话,是陈家丫头故意为了拒绝的。不过,也算是句实话。
林家人听陈家丫头这么一,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尤其是这件事陈家丫头压根就没同家里人,这林家人一琢磨,他们村里都一样,姑娘家不受重视,陈家丫头上头又有两个哥哥,肯定不受宠,这么想着,林家人就有了决定。
“我娘,日后我们私底下对她好一些,就当是报恩了。”林姐姐。
林家人的确是这么做的。
路上遇上陈家丫头了,就塞些吃食糖果之类的东西,让她自个吃,起初那段日子,林白芷的状况不好,就会由林家人带出来同陈家丫头见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家丫头救了林白芷的关系,林白芷很依赖陈家丫头,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才会像是一个姑娘一样。陈家丫头也不烦林白芷,有空了就带她在身边,林白芷后来能走出来,陈家丫头的确帮了许多,因而,林家人对陈家丫头是感恩戴德。
“陈家为什么被毒杀,我不知道,但是那家的男人不是个好的。好像是叫陈亭是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是那姑娘的父亲,趁着她不知情的时候,要了她的身子。”到此事的时候,林姐姐是怜惜有之,厌恶有之,十分复杂的情绪。
林姐姐这话一出,结果就很明显了。
林白芷包括林家人在内,的确是早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知道了陈家丫头被侵犯的事。
“其实这事,我们原先也不知道,还是白芷她先的,陈姐姐走路不对劲,有时候脸色不太好,好像生病了之类的,当时我们家都把她当恩人,自然是要多问几句的,但是那会她也没什么,应该是不知情吧,可是没多久,她的性子就忽然沉默了下来。以往多爱笑的一个人,不笑了,经常一个人待着发呆,我和她年纪相仿,我娘就让我与她多走动走动,这一走动,我就发现了她身上还有一些青紫。我那会还没嫁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是她在家里受了苦,便与我娘了。”
林白芷她娘一听,立刻去买了那些伤药,想要帮陈家丫头上药,这不,她发现了陈家丫头身上的问题。当时陈家丫头同林家人的关系不错,陈家丫头彼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便将这些事了。
当然,她当时只是了一些大概,林家人是连蒙带猜。
“她这事,是她二哥同二嫂闹出来的,她也恨他们,将她拉入了深渊,偏又没有法子救她。可一边,她又感念他们能够保护她。她对我们林家有恩,而且这事实在是骇人听闻,可我们虽有心,但毕竟是外人,也没法子救她。后来,我娘琢磨了一下,想出了一个法子。”
“我那会上头还有一个哥哥没成亲,比她大个三岁,我娘就找我二哥了,想让我二哥娶陈家姑娘。只要陈家姑娘嫁过来了,那她不与娘家往来,自然就能够脱离苦海。这事,我娘先问了我二哥,我二哥也同情她,二话不就应了,我娘便就私下去寻了陈家姑娘,与她了这门婚事。只要陈家姑娘愿意,我们林家便去提亲。”
陈家丫头应了。
这的确是一个能够救她的会,她已经十三,村里出嫁早,这个年纪的确刚刚合适,陈亭即便不乐意,可还能将自己的女儿留多少年?而且,听陈家丫头的意思,二哥二嫂帮着她,那这门婚事能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实在不行,就去请陈村长,总能谈下的。
林白芷她娘在陈家丫头这边得了准信之后,就开始安排了。上门求娶,总要有些安排,要找媒婆,而且她重视陈家丫头,自然想要将事情都做得稳稳当当。
“那几日,陈家姑娘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可谁知道”林姐姐到这的时候摇了摇头。
林家求娶的事,谁也不知道,证明这事是没成,甚至没有出口的。而事实上是,林家刚找好了媒婆,还没谈完呢,陈家就出事了。
一家七口,无一生还。
提到此事,林姐姐还到了一点:“当时我们都不敢相信,可人死了,我们也只能接受。明面上,我们同陈家没什么关系,只好私底下去拜祭。”
这拜祭,便是陈家下葬后的雨日。
也就是,当时留下的脚印有一部分是林家的,至于全部是林家的,还是有两拨人,这目前又不好了。
且不这些,在听完底下的人汇报上来的消息之后,傅祁暝的眉心已经蹙得很厉害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陈家丫头完全没有毒杀陈家人的必要。”傅祁暝。
这一点的确很奇怪,明明坚持了那么久,希望就在眼前了,陈家丫头为什么要把全家人都给毒杀了?还将自己的命都送了出去。如果她早就存了死志,那她根本就没必要答应林家的婚事,还看着林家忙前忙后的。
她不应该会在那个时候存有死志,下毒的人,也不该是她才对。
不是她,下毒的是谁?而林白芷又为什么要这么?而且落实了林白芷与陈家丫头之间的关系之后,她的话,已经有了明显的问题。
林家村同周山村临近,隔壁村子的在同一个山头摘蘑菇,倒不奇怪,当时的林白芷虽然年幼,但村里的孩子早当家,的确在那会已经开始跟着大人进山摘蘑菇,她看到陈家丫头摘蘑菇这个事是有可能发生,合情合理的。
问题出在林白芷后面的话。
她和陈家丫头关系那么好,如果真的看到陈家丫头摘了毒蘑菇之后,不可能只会提醒一声,至少得把毒蘑菇扔掉吧?而且,一个孩子,怕是藏不住话,尤其是这种毒蘑菇的事,她十有八九会和家里人,但是林姐姐的口供中,并没有这一点。
林白芷在谎。
为什么呢?如果不是陈家丫头下的毒,她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推倒陈家丫头身上?陈家丫头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这样污蔑自己的恩人,意图何在?
“千户。”在傅祁暝深思的时候,又有人赶了过来。
傅祁暝望了过去:“何事?”
“查到了红饶父母的死。”底下的人回,随后将一份卷宗递了过去。
红饶的确没有谎,她的父母的确是被山贼所杀,这事当时被列入了当地的卷宗中,而卷宗上所写,红饶父母遇害的地方,竟是在——周山。
周山村靠着的那座周山。
关系似乎牵连起来了。
红饶当时侥幸逃得一命,应该就在周山上,很可能已经是临近周山村,那么她就有会与周山村这起一家七口毒杀案的受害者们有所牵连。
“卑职还查到一事,红饶当时是被一户农家人救下的,卑职已经去走访过,据他们所,当时红饶衣衫被撕破,身上有诸多伤口,他们怀疑红饶当时已经受到了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