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小说 > 青春言情 > 秋色揽星河 > 第40章  原地表演一个劈木柴
    秋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 来接她去贝加尔湖畔的专车司机下午两点才到酒店。

    在没有工作时间充足的休假期,秋随绝对不是一个勤奋的人。

    她懒洋洋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拨通了床头柜的电话, 喊了份早餐送上门。

    五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秋随开门接过早餐, 还意外地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了一份信封。

    她睡意朦胧,还没有反应过来,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这是,给我的?”

    服务员点头:“对的,是您隔壁房间的先生上午离开的时候, 留给您的。”

    隔壁房间的先生。

    那不就是沈烬嘛。

    秋随意识逐渐归位, 想起来沈烬昨晚的确提过,第二天一早九点就会离开, 前往贝加尔湖。

    “好的, 谢谢。”

    她不是很清楚沈烬为什么要给她留一份信封,明明可以直接发微信。

    秋随咬了口面包,顺手开信封里的纸条。

    一行矫若游龙行云流水的字迹映入她的视线——

    “到了贝加尔湖后来找我, 我的药还在你手里。”

    秋随嘴里的面包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她眨了下眼, 才猛然想起来。

    昨晚离开沈烬房间的时候, 她好像,忘记把那袋药盒留下来了。

    因为心虚拍了沈烬的照片, 又被沈烬那几句什么付费内容弄的心不在焉,离开沈烬房间的时候, 秋随是直接抓了药盒就落荒而逃的。

    她暗自吐了口气,从抽屉里翻找出药盒,拍了张照片, 发给了沈烬的微信。

    秋随:【你现在到贝加尔湖了吗?住在哪间民宿的哪个房间?】

    几秒后,沈烬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烬:【你礼貌吗?】

    秋随:【?】

    沈烬:【上来就问我住在哪里?合适吗?你要做什么?】

    秋随:【......】

    她恶狠狠地咬了口面包,又喝了口酸奶,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字。

    秋随:【要把药盒给你送过去。】

    秋随:【还要向你证明一件事情。】

    秋随:【人和人之间还是有一些最基本的信任的。】

    沈烬:【不知道住在哪里,司机接送,我不记地址。】

    沈烬:【你把你住的民宿告诉我,你到了贝加尔湖后,我去找你住的地方找你拿。】

    秋随:“......”

    她倒是可以把安季普先生包下来的那间民宿地址告诉沈烬,就怕沈烬进不来这间民宿的门。

    秋随从邮件里复制了民宿的地址,发送给沈烬,顺便附赠了一个她忍不住问的问题。

    秋随:【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烬:【那就别问。】

    秋随直接忽略了这个回答:【这种并不是什么很需要仪式感的事情,下次可以直接发微信,节约低碳又环保。】

    沈烬:【我不是了,那就别问吗?】

    秋随:【走个流程,客套一下,不必当真。】

    沈烬:【这件事情还是很需要仪式感的。】

    秋随:【?】

    沈烬:【毕竟是观看付费内容。】

    秋随:【......】

    沈烬:【这张纸条,你就当作是看电影的电影票,观影券。】

    秋随:【......】

    她咬了下唇,慢吞吞字:【电影内容是什么?你的裸.体吗?】

    秋随:【那这部电影对观看人群应该有所限制,十八岁以下群体不得观看。】

    半晌后,沈烬那头一次性回了好几条消息。

    沈烬:【电影内容明明是我的裸背,十八岁以下人群观看是可以的。】

    沈烬:【但我没有料到,你想看的远不止此。】

    沈烬:【也不是不行。】

    沈烬:【我过了,付费内容,仅会员尊享,记得给钱。】

    沈烬:【超前点播也可以,金额加倍】

    秋随:“......”

    真是好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社会主义容不下这种资本家。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摁灭了手机屏幕。

    抵达贝加尔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秋随已经从安季普的秘书口中得知了工作安排,会议从后天中午开始,她还有明天一整天的休息时间。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来贝加尔湖,但是之前几次,都是到了目的地后不久就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可能是因为这次的项目不属于非常正式的会议,她居然还能享受一天额外的休闲时光。

    怀揣着度假的心情,秋随放下行李,裹了条厚实的围巾就出门去了湖边。

    一月底的俄罗斯气温已然极低,贝加尔湖的风比市区的风更加狂妄,呼啸从耳边吹过,几乎能够掩盖住旁人话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第二天也是休假,秋随再一次欣赏一月份的贝加尔湖,觉得这是自己见过最令人惊艳的一次。

    湖面上早已经形成一条条的裂缝,昏黄的夕阳斜斜下光线,衬得湖面的蓝冰纯净魅惑,湖面下无限冒出的蓝色水泡就在这一刻被凝固住,像是住在地下的银河系,永恒神秘,令人向往。

    秋随用围巾围住下半张脸,双手插在兜里,悠闲地在湖边散步,走到一处绿荫树下,和一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音调并不熟悉,但是句式非常熟悉。

    她听见女人:“I am fihank you,and you.”

    秋随脚步一顿,下意识扭头看了眼。

    是一名黑发女人,年轻约莫四十来岁,典型的亚洲人面孔,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英语和俄语的翻译界面。

    正对着对面的俄罗斯人比手划脚的解释。

    确认过眼神,是个不懂俄文但是英语还算不错的中国人无疑。

    “I am fihank you,and you.”——直接梦回学生时代英语课堂。

    秋随双手插兜慢悠悠折返回去,对着黑发女人用中文问候了句:“在找附近的卫生间吗?”

    黑发女人一愣,迅速用标准的中文回答:“你是中国人?”

    “是,”秋随点了下头,又转身对着俄罗斯人用俄语道,“我带她去吧,不麻烦你了,谢谢。”

    俄罗斯人离开后,秋随才转身看向黑发女人,语言也重新切换为中文。

    “阿姨,”秋随笑了笑,“这一片湖附近没有简易卫生间,你只能回自己住的民宿上厕所。”

    “啊?”黑发女人眉头微蹙,沉默了几秒后,她点了点手机屏幕,将屏幕伸到秋随眼前,“这是我住的民宿地址,姑娘你知道怎么走吗?我记不太清楚回去的路线了,我叫许婉,你直接叫我许阿姨就好了。”

    秋随看了眼屏幕上的民宿地址和图片,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我知道怎么走,”这是她曾经在贝加尔湖居住过的民宿,秋随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你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

    “姑娘,你是来度假的吗?我看你俄语挺好的。”

    “来出差的,”秋随解释,“我就是俄语翻译。”

    “俄语翻译,”许婉语气惊喜,顿了顿,忍不住诉起苦来,“诶呀,翻译好啊,我儿子也精通俄语,不过也没什么用。我这次就是和我老公来贝加尔湖度假的,原本还想着让我儿子过来陪陪我们,顺便当翻译。他倒是松口答应过来了,但是就是不肯住在我们包下的那间民宿里,什么有事要办。我看啊,他就是个不孝子。”

    “许阿姨你...把民宿包下了?”秋随没太在意许婉口中的儿子是谁,倒是比较惊讶许婉居然包下了一整个民宿。

    那间民宿她住过,是贝加尔湖民宿里价格偏高的民宿,何况一月份的贝加尔湖是出行热季,价格更是要翻上好几倍。

    没想到许婉一出手,直接包下全部民宿。

    许婉点了下头,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是的呀,虽然是第一次来贝加尔湖,但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俄罗斯了,根本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啊。包下民宿,一楼的厨房想用就用,否则就得排队等着用厨房。”

    秋随对此倒是颇为赞同。

    的确没多少中国人可以吃得惯俄罗斯的食物。

    “不过,”秋随领着许婉朝民宿的方向走去,微微侧头同她话,“贝加尔湖还是有一些不错的食物的,比如这儿的鱼,真的很新鲜,在你住的民宿附近就有一家餐厅,有兴趣的话阿姨可以和你丈夫,和那个...”

    她顿了下,犹豫了几秒,才道:“可能还是比较孝顺的儿子一起去。”

    许婉顿了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嘴唇动了动,往秋随的方向凑了凑,正要话,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秋随不经意低头瞥了一眼。

    来电人——不孝有三,单身为大。

    秋随:“......”

    还真是不孝子。

    还是个单身不孝子。

    这个许阿姨,真真是个妙人。

    许婉也不避讳,拿着屏幕对她晃了晃:“不孝子来电了,我先接个电话。”

    秋随点了下头,她没有偷听别人电话的习惯,很自觉的走远了几步,狂风一吹,她勉强只能听清许婉的声音,话筒对面的声音都随风散去。

    “妈,”沈烬开房门正准备出门,“我刚刚看到你的消息了,定位给我,我现在出门。”

    “不用了,”许婉冷笑三声,“你妈我运气好,在路上遇到了好心翻译。”

    “什么好心翻译?”沈烬按了按眉心,“你别是遇到骗子了。”

    “谁是骗子谁是骗子?距离我两百米处就是我住的民宿,”许婉,“我看你才是骗子,你不来我和你爸隔壁住,你跑哪去住了?”

    听闻两百米处就是民宿后,沈烬扯了下唇角。

    他慢悠悠回到沙发,语气吊儿郎当没个正经:“跑你儿媳妇隔壁住了。”

    “儿媳妇,”许婉压根不信这话,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当变魔法呢?你要是真给我变出一个儿媳妇出来我也就算了,就你现在这个情况,我看你有对象的速度,还赶不上你有弟弟妹妹的速度。”

    沈烬:“......”

    “行,”沈烬轻嗤了声,“那到时候看看,我爸和我,谁更厉害一点。”

    “当然是你爸,”许婉语气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眼低头玩着手机的秋随,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当然,如果你想赶超你爸,妈妈这里也有个作弊的方法,你要不要听听?”

    秋随心不在焉被迫听了几句许婉和那位‘不孝子’的对话,一边低头开了姜嘉宁的微信。

    她一直以为,姜嘉宁昨晚没及时回微信,是因为两国时差的原因。

    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

    春节快到了,七天长假来了,部分有年假的幸运儿一次性休了两周,又到了每个人都蠢蠢欲动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的时候了。

    许婉和她那位‘不孝子’是。

    姜嘉宁也是。

    姜嘉宁度假跟团去了撒哈拉大沙漠。

    沙漠云少,适合几个人躺在沙丘上,围成一排并肩看星星。

    姜嘉宁给她发了一张撒哈拉沙漠满天繁星的照片。

    秋随眼睛一亮,忍不住点开照片放大。

    幼年时候,秋随曾经和黎娴去了郊区的外婆家住,那时候,她也曾经看过这样布满夜空的繁星,明亮璀璨,满天星辰,美好难忘。

    后来,可能是因为环境骤变,她再也没有欣赏夜空的心情。也可能是因为空气一年不如一年,她每次抬头,都只能看见稀疏的星星,再也没有见过当年令人舍不得挪开视线的景色。

    照片后是姜嘉宁发来的微信。

    姜嘉宁:【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夜空,真实的景色比单反拍出来的还要美上几千倍。】

    姜嘉宁:【你现在在贝加尔湖了?那你有空拍了拍贝加尔湖的夜空给我看。】

    姜嘉宁:【对了,你都不知道,本来我们导游算去借几根木头给我们的。】

    秋随眨了下眼,有些茫然:【为什么要借木头?】

    姜嘉宁:【烧起来做篝火啊。】

    姜嘉宁:【可惜了,我们这里没人会劈柴,围着篝火躺在沙丘看星星的梦想,就此破灭。】

    秋随:【劈柴......】

    秋随:【你以为是荒岛求生节目吗?】

    和姜嘉宁随便聊了几句,许婉那边也挂了电话,秋随收起手机,指了指眼前的民宿:“阿姨,你住的地方就在这里,你快进去吧。”

    许婉冻的哆哆嗦嗦,但还是没有进门,她拿着手机,切换到了微信二维码,伸手放在秋随眼前:“姑娘,加个微信吧,我和我老公了,今晚就在隔壁的餐厅吃鱼,你也一起来,阿姨请你吃,就当感谢了。”

    “不用了。”秋随摇了摇头。

    她没有和不太熟悉的人一起共进晚餐的习惯,何况,今天晚上,沈烬还得来取药盒。

    秋随叹了口气,开口解释:“我今晚有事,抽不开身。”

    许婉也没有强求:“那就算了,但你还是得加阿姨一个微信。阿姨也不会俄语,我看你对贝加尔湖熟悉的很,又精通俄语,不定阿姨在这里遇到麻烦事情,还得找你帮忙呢。”

    这倒是不好拒绝。

    秋随没再推辞,开微信添加了许婉好友。

    回到民宿房间,已经是七点。

    秋随从行李箱中翻出了几袋辣条面包和榨菜,就着俄罗斯并不好吃的面包解决了晚餐。

    她看着随着榨菜一起被拿出来的药盒,叹了口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秋随:【我到贝加尔湖了,你有空可以过来取药盒,我住的民宿地址和房间号已经发给你了。】

    沈烬回复的倒是挺快。

    沈烬:【行。】

    想起为了保证安季普的人身安全,这间民宿严格的出入要求,虽然知道沈烬和安季普是熟识,秋随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到了民宿门口就告诉我,你可能进不来这间民宿。】

    几秒后,沈烬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烬:【你开房间。】

    秋随一愣,她低头确认了眼时间。

    这才不过短短三秒钟,沈烬这就到民宿门口了???

    不能够吧。

    她现在住的这间民宿距离任何一家民宿,都有些距离,这也是安季普选择这间民宿的原因,安静不吵闹,又足够安全。

    秋随困惑不解:【这么快...你就到民宿门口了?】

    沈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下一句消息又紧接着弹了出来。

    沈烬:【走到对面的房间。】

    秋随:【?】

    沈烬:【然后敲门。】

    秋随:【?】

    她握着门把手正准备开门的动作突然一顿。

    一种不太吉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难道。

    沈烬,就住在她对面????

    不是吧!!!

    秋随眨了下眼,又觉得这个猜想实在匪夷所思。

    要知道,这间民宿是安季普专门包下给参与会议的中国商人住的。

    沈烬早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就和安季普沟通完了所有事宜,所以并不会参与这次会议。

    但是,联想到沈烬和安季普的关系,秋随又觉得。

    一切皆有可能。

    她抬起手,在敲响对面房间房门的时候停顿了几秒,才咬了下唇,敲了三声房门。

    片刻后,房门朝里拉开。

    秋随抬眼,对上一双漆黑的凤眸。

    对视沉默许久,沈烬才轻啧了声。

    他微不可查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拿起手机仔细又认真地看了两三遍,才摇了摇头,开房门,示意她进门:“还真是你啊,啧,我本来没算把房间号告诉你的,这不是巧了吗?我原本还算,找个其他人替我上药的。”

    秋随:“......”

    听沈烬这语气,发现自己住在她对面房间,还挺失望。

    秋随暗自庆幸这一次的沈烬,终于好好穿了一次衣服。

    不得不,还是得感谢贝加尔湖的超低温天气。

    她将一袋药盒搁在床头柜,将散落的长发别到耳朵后,声音平静:“你现在找其他人给你上药也来得及,我还可以顺便传授一些上药的经验。”

    沈烬居高临下看着她,微微抬了抬下颚,带着股傲慢的神色,意味深长的开口:“比如,上药的时候,可以顺便拍一些令人心动不已的付费夜景?”

    他语气平淡,但是到最后,刻意着重强调了‘付费夜景’四个字,咬字清晰又干脆。

    秋随:“......”

    硬了。

    拳头硬了。

    她抿了下唇,慢悠悠开口:“真要算起来,其实不是我付费,应该是你付费。”

    沈烬挑了下眉:“怎么?”

    秋随面不改色,语气真挚:“虽然你的裸...”

    她顿了下,才继续开口:“裸/背是付费内容,但是吧,我也给你上药了,我的上药人工费,也属于付费内容。”

    沈烬:“......”

    秋随:“你现在把我的接班人喊过来,我传授一些经验,叮嘱一些细节,你可能还得给我付笔教导费。”

    沈烬:“......”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唇角一松,慢吞吞地摇了头:“原本想喊的,现在想想,算了。”

    秋随:“?”

    沈烬:“以免再被你讹一笔教导费。”

    秋随:“......”

    她倒也不是贪这点钱,但是:“我记得,你好像也不是很缺钱。”

    沈烬点了下头:“话是这么,但是,节约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你不是也提倡节约嘛?”

    秋随:“?”

    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什么时候过提倡节约。”

    沈烬:“我给你留下一份信封的时候,你,下次直接发微信,节约低碳又环保。”

    秋随:“......”

    沈烬懒洋洋地朝她伸出一只手,语气拽拽的:“拿来吧。”

    秋随一愣,下意识询问:“多少钱?”

    沈烬神色不耐地瞥她一眼,拖着尾音,一字一顿道:“观影券。”

    秋随:“......”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交到沈烬手上:“给你,你的......”

    秋随突然停住,她偏头想了会,认真补充:“准确来,是,观裸.背券。”

    有了之前的经验,秋随甚至不用再看药盒上的医嘱和注意事项,这一次上药已经得心应手。

    二十分钟后,她收拾好药膏和药水,进卫生间洗了把手。

    出来后,她转身要走,突然被叫住。

    沈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极其困扰,带着几分无奈:“等等。”

    秋随缓缓转过头,用清澈的眼神示意询问:“又怎么了?”

    沈烬没吭声,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叹了口气。

    他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朝秋随丢了过去:“接着。”

    秋随一个措手不及,下意识伸手接了个满怀。

    她要沈烬的手机做什么?

    秋随愈发茫然:“你的手机给我干嘛?”

    “付给你的人工上药费。”沈烬言简意赅的解释。

    秋随:“......”

    人工上药费是一部手机?

    见她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迷茫神色,沈烬挑了下眉,再一次开口解释:“让你光明正大的拍一张我的照片,付费夜景。”

    秋随:“......”

    她看着手里沈烬的手机,半晌没有动作。

    片刻后,秋随抬眼,同沈烬语气温和的商量:“既然是我的人工上药费,费用标准是不是应该我来定?”

    “行,”沈烬抬了抬下巴,“你。”

    秋随视线往上一抬,对上沈烬深邃幽远宛如磁石一般吸引人的眼睛:“暂时没想好。”

    顿了几秒后,她弯起唇角,语气柔和的补充:“等我想到了,再来找你要费用,你不可以拒绝。”

    四目相对间,她看见有几分情绪飞快地从沈烬的眼睛中一闪而过。

    片刻后,他声音哑了些:“怎么,霸王条款?”

    秋随听见自己沉静的声音响起:“算是吧,你也可以不同意。”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烬点了下头。

    “可以,”沈烬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就等你想到了,再告诉我。”

    秋随睡了一个极为安稳的觉,她伸着懒腰起床的时候,不过早上六点。

    想到第二天中午就要开始工作,秋随只觉得度假的最后一天一定要倍加珍惜。

    比如再去一次湖边看看风景。

    毕竟前一晚,因为半路遇到许婉送她回民宿,晚上又忙着给沈烬上药,她其实根本没有怎么欣赏贝加尔湖的好风光。

    秋随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去湖边,没想到的是,贝加尔湖的一处已经围了一群人。

    她微微眯起眼睛,发现一群人中有些是摄影师,还有人手里拿着款式不同的各类服装。

    秋随脚步一顿,她几乎不用走近细看,就已经猜到了这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被他们围在正中间的人,又是谁。

    果然如她所料,几秒钟后,一群人往外退了几米,空出了中间一大块空地。

    被围在中间傲慢地抬着头的人,不是俞染月还能是谁。

    在知道了俞染月要在贝加尔湖取景的时候,秋随就想过她们有可能撞上的可能性。

    但是真的遇上了,秋随还是忍不住想要直接转身就走。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但很明显,并不是事事都会如她所愿。

    秋随转身离开还没走几步,一个拿着摄影机的人突然冲到她跟前,上下扫视了她几眼后,眼睛一亮,用令秋随措手不及的速度摁下快门,拍了几张照片。

    秋随一愣,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抬手遮脸。

    等到刺眼的灯光消失,秋随才皱着眉头,放下了遮住脸颊的右手。

    她语气并不是很好,只是强迫自己维持住礼貌和客气:“请你把我的照片删除,在我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你拍摄我的照片,不太好吧。”

    摄影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开口解释:“是这样的,我们是俞染月团队的摄影师,俞姐现在在湖边拍摄MV取景,想邀请一些人做群演,我刚刚随意看了眼,就知道,你这张脸,绝对是适合大荧幕的脸,真的非常适合上电视,你有兴趣吗?价格好商量。”

    秋随深吸了一口气,冷笑了声:“群演?”

    摄影师点头:“对,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是在湖边走路就行。”

    秋随扯了下唇:“俞染月的背景板?”

    摄影师挠了挠头,觉得这句话似乎带着点怒气,但是这么好像也没错,他又重重点了下头:“对的,你不用紧张,,我们会指导你的。”

    “我不紧张,”秋随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口迅速沸腾的怒气,她知道摄影师没有恶意,但是俞染月的背景板,她已经做够了,“我不答应,所以现在,请你立刻,马上,把我的照片删除。”

    摄影师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劝,有一句尖锐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周麟,要拍摄了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声音实在过于熟悉,仿佛是一道咒语,唤醒了秋随所有的噩梦回忆。

    她深吸了口气,挺直脊背,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女声的主人那张熟悉的脸庞进入她的视线。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流淌其中,两人对峙站着,彼此都没率先吭声。

    被叫做周麟的摄影师也不是不会看脸色,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他视线在俞染月和秋随中来回徘徊了几遍,犹豫着开口:“你们认识?”

    异口同声响起两道声音。

    “不认识。”

    “怎么可能。”

    周麟没敢再多问,只是对着俞染月语气耐心地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俞姐,你看,我算让这位姐参与你的MV拍摄,这是一张天生就适合荧幕的脸啊,如果她能给你做群演,你的MV质量别的我不敢保证,摄影方面,我担保绝对是一流的。”

    “就她,”俞染月不屑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一眼秋随,语气中的嘲讽毫无想要掩饰的想法,“你的眼睛没问题吧,瞎了可以直接辞职。”

    “这种阿猫阿狗的货色,也配进我的MV取景,当我的群演?”

    “我的MV质量自然是一流的,但是就你这样的审美能力,我可不敢确保我对MV的摄影感到满意。”

    秋随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吱声。

    她只是安静的听着俞染月的讽刺和讥笑。

    这种话,她听了太多次。

    何况,这里大庭广众之下,俞染月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过过嘴瘾也就罢了,其他更过分的话和事是绝对不敢多多做的。

    她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默不作声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在外多年,别的技能她不敢掌握的多好,唯独闭着眼睛录音和报警这两项技能熟练掌握。

    等到俞染月终于住嘴,秋随才开口:“完了吗?”

    她没等俞染月回答,径直继续:“完了你就可以走了,我在这里祝你的MV一些顺利。你对群演的选择标准如此之高,那么,如果销量不好,可不能赖在我们这些被你瞧不上的阿猫阿狗群演身上,只能怪你自己,能力可能不太行。”

    秋随没再搭理她,转身离开回了民宿。

    原本的好心情,在遇到俞染月之后,一扫而空。

    秋随索性直接回房间继续睡觉。

    但她睡眠时间挺足,现下也不觉得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她突然想起了高中,也有一次,她不知道又是哪里触到了俞染月的霉头,被俞染月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嘲讽了一顿。

    那时候,她还是仰仗他人鼻息生存的人。

    呆在俞家,受了委屈,也只能碎了牙咽下去。

    只是她气不过,躺在床上给沈烬发了短信。

    秋随其实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发了什么内容,她不想告诉沈烬自己的身世,就只给沈烬抱怨了心情不好,至于理由,可能只是胡编乱造了一个。

    当时发出那条消息,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秋随没指望沈烬能够给什么回应。

    没想到的是,沈烬的短信来的很快。

    沈烬:【想看日出吗?】

    秋随愣了下,烦躁的情绪瞬间少了一大半:【想,什么时候看?】

    沈烬:【你如果起得来,我们就明天去看。】

    秋随:【起得来!!!几点?】

    沈烬:【五点我来你家楼下接你,你轻点声音出门,记得定好闹钟。】

    秋随:【好。】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看日出。

    也是第一次,在被俞染月嘲讽后,没有失眠做噩梦。

    可能是因为,怀揣着对第二天的期待,秋随强迫自己早早入睡。

    得益于黎娴和俞绍辉对她的放养政策,秋随甚至不需要招呼,四点四十起床后,她蹑手蹑脚洗漱完毕,收到沈烬的消息,开房门下了楼。

    五点的天还没亮,阴沉沉的,湿润的空气中还夹杂着前一晚的泥土香味,路边的野草上盛着晶莹的露珠。

    秋随坐上沈烬的单车后座,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喜悦:“沈烬,我们走吧。”

    少年眼底染上了点青色,可能是没睡够的原因,他掩嘴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困意,平日冷淡的气息倒是因此冲淡了不少。

    他单脚踩在地上没动,扭头看了眼秋随,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腰:“忘记了?抱住这里,别松手。”

    秋随一愣,随后笑嘻嘻搂住他的腰部,将脸贴在他服帖且散发着香皂清香的白衬衫上。

    沈烬载着她骑了一路,也可能是,因为沈烬看日出的计划实在突然,就连沈烬也没想到到底要去哪里看日出,索性骑着漫无目的的瞎逛。

    那是一个漫长的日出。

    秋随坐在单车后座,搂住少年的腰。

    她抬眼,看见原本阴沉的天空逐渐被明亮划破,越来越多的日光洒落下来,夹杂着露水的湿润空气变得干燥,偏僻的街道开始充斥人声、车铃声和车笛声,呼吸间不知不觉有了油条、酱香饼和豆浆的气味。

    她和沈烬像是两个悄无声息的路人,不经意间窥见了申城清的秘密,知道了这座城市的早,是如何在不知不觉间,不动声色发生了变化。

    好像也是在那一天,秋随突然有了一些勇气。

    她和沈烬等了大约三十分钟,看见了日出。

    太阳彻底升起的那一瞬间,秋随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随着阴沉的天空一起,烟消云散。

    每一天都有日出。

    十七岁的秋随坐在沈烬的单车后座上,她弯了弯唇角。

    她想,她的人生,应该也一样,总有一天,可以等到一个日出。

    秋随在酒店房间里呆了几乎一天,她不想出门和俞染月撞上,索性在房间里整理第二天中午开始的会议资料。

    整理完资料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种天气下,秋随不用想也知道,俞染月应该已经收工回民宿房间了。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吃了几口晚饭,和姜嘉宁随意聊了几句,突然推开桌上的晚餐。

    屏幕上,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姜嘉宁的消息上。

    姜嘉宁:【随随,你根本不用介意俞染月,你已经走出俞染月的阴影了,俞染月现在还能拿你怎么样呢?随随,你早就掌握住自己的人生了。】

    姜嘉宁:【所以,答应我,现在出门,去看一看贝加尔湖的夜空。】

    姜嘉宁:【然后,拍照!!!!发给我!!!】

    姜嘉宁:【我要看一看,是撒哈拉沙漠的夜空好看,还是贝加尔湖的夜空好看。】

    秋随:【我也想去看,但是真的很冷。】

    姜嘉宁:【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你可以带着被子去。】

    秋随:【......】

    虽然觉得这个建议的确不是很成熟,但是秋随隐隐约约间,突然有了那么一丝心动。

    因为同传的工作繁忙,她来过贝加尔湖好几次,但是没有哪次有闲心欣赏贝加尔湖的景色,更别提晚上裹着被子在沙滩上看星星了。

    秋随:【也不是不行。】

    秋随:【我心动了。】

    秋随:【不瞒你,我之前住在民宿的时候,就遇到过几个人,问房东借了木柴,一群人抱着木柴去湖边看星星。】

    姜嘉宁:【为什么要借木柴?】

    姜嘉宁:【房东又为什么有木柴?】

    秋随:【烧篝火。】

    秋随:【贝加尔湖民宿的房东几乎都有很多木柴,因为这里真的很冷,而且,真的很多人烧篝火去看星星。】

    姜嘉宁:【问题来了。】

    姜嘉宁:【随随宝贝会劈木柴吗?】

    秋随:【对不起,触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

    秋随:【但我可以试一试,解锁人生新体验。】

    秋随着,好奇心也蹭的一下起来了,她关了手机,跑下楼,趁时间还早房东还没休息,敲响了房东的门。

    明来意后,房东见怪不怪地拐了个弯,进了另外一间房间,抱了几捆木柴出来。

    将手上的木柴放下后,房东又转身进门,拿了把斧头,递给秋随。

    离开前,房东扫了她一眼,叮嘱道:“力气大点,否则你是劈不懂这些木柴的。”

    秋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抿了下唇,颇为好奇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算试牛刀。

    但在拿起斧头的瞬间,秋随就知道了。

    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这是她第一次拿斧头,应该也是人生最后一次拿斧头了。

    她要两只手才能勉强拿起地上这个庞然大物,更别提着它轻轻松松将木柴劈成两半。

    秋随抿了下唇,沮丧地蹲在地上,撑着下巴想办法。

    总不可能让房东又一次出门替她劈木柴,这不是房东的职责范围,更何况,这个房东愿意免费提供这几捆木柴就已经很不错了。

    秋随重新开手机,正算百度一下,你就知道,屏幕上突然弹出了沈烬的消息。

    沈烬:【人工上药费用还没想好吗?】

    秋随盯着那行字出神片刻,眨了下眼。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烬的语音通话。

    沈烬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喂?”

    秋随抿了下唇,在脑海中斟酌了好一会儿用词,才慢悠悠开口:“人工上药费用,我想好了。你不是答应了吗,霸王条款,我提要求,你答应。”

    沈烬嗤了声:“你。”

    秋随声音冷静:“你把床上最厚的被子拿出来,我在楼下等你。”

    半分钟后,沈烬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秋随觉得这笑声情绪还挺饱满,像是每一个音符都在暗指些什么。

    紧接着,沈烬慢条斯理开口:“被子?”

    秋随深吸了口气,耐心解释:“不是这个要求,这只是请你下楼顺手帮的一个忙而已。”

    沈烬话里带了几分玩味:“行,不是这个要求,那你,要求是什么?”

    秋随伸手碰了碰自己两只手才能勉强举起的斧头,又凑过身去,用自己细嫩的胳膊比了比地上的木柴。

    好家伙,一根木柴至少有她两个手臂那么粗。

    “我的要求是,”秋随诚恳开口,“请你下楼,帮我劈木柴。”